趙寶兒才開始做直播不到半個月，就跟奶奶告狀。
說我那臺透析機太費電，每個月光電費就要多交好幾十塊。
起初奶奶只是罵了我幾句，嫌我是個賠錢貨。
直到趙寶兒把電費單拍在桌上，又指著那臺機器對奶奶說，這破爛占地方還費錢，不如砸了拍個視頻，保準能火。
奶奶當場拍了桌子，"砸！這個喪門星遲早把咱家吃窮！"
趙寶兒笑嘻嘻地去院子里拿錘子，回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出好戲。
她舉起錘子，對準了那臺我每三天就要用一次的二手透析機。
我只想告訴她們，沒有這臺機器，我會死。
我的腎已經徹底壞了，血液里的毒素全靠這臺機器往外排，又怎么可能跟她們爭什么電費？
可我連從床上撐起來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上一次透析是四天前。
按照醫生的說法，超過三天不做，身體就會開始中毒。
我現在渾身浮腫，眼皮沉得像灌了鉛，連喘氣都覺得胸口壓著石頭。
趙寶兒把手機支在凳子上，打開了錄像。
她對著鏡頭比了個心，聲音又甜又脆。
"家人們，今天給大家表演一個節目，手撕破爛！"
錘子落下去的時候，我聽見金屬碎裂的聲音。
那聲音鉆進我的骨頭里，比任何疼痛都尖銳。
我拼命想爬過去，手指**床沿，指甲翻了一片。
"別砸，求求你別砸。"
趙寶兒根本沒看我。
她一錘接一錘，砸得火星子亂飛。
嘴里還在對著鏡頭喊，"老鐵們刷起來，點贊過十萬我把這堆廢鐵扔河里！"
奶奶站在旁邊拍手叫好，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她指著我罵，"你看看你那個死樣子，活著就是浪費糧食！"
"你爹媽死的早，留下你這么個拖油瓶，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
我終于從床上滾了下來，膝蓋磕在水泥地上。
疼，但顧不上了。
我往透析機的方向爬，每挪一步都像在拖著一具不屬于自己的身體。
趙寶兒看見我爬過來，笑得更大聲了。
"哎呀家人們快看，我姐來搶了！"
她故意把錘子舉高，等我爬到跟前，猛地一錘砸在機器的顯示屏上。
碎玻璃濺到我臉上，有一片劃過眉骨，血流下來糊住了左眼。
我趴在地上，抱住了那臺已經面目全非的機器。
它的外殼凹進去一大塊，管子斷了，液體淌了一地。
我知道它廢了。
徹底廢了。
趙寶兒蹲下來，手機懟到我臉上拍。
"姐，你哭啊，哭一個給大家看看。"
我沒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身體里的水分已經多到眼睛都腫成了縫，擠不出眼淚。
我只是死死地把右手壓在身下。
那只手里攥著我的舊手機，屏幕碎了大半，但還亮著。
趙寶兒沒注意到。
她站起來，對著鏡頭鞠了個躬。
"今天的節目就到這里，家人們明天見！"
奶奶催她去洗手吃飯，說燉了雞湯。
她們走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一地的碎片。
我趴在冰涼的地上，感覺血液里有什么東西在慢慢發酵。
那種感覺我認識，是毒素在擴散。
醫生說過，腎衰竭的人如果不按時透析，鉀離子會升高。
高到一定程度，心臟會停。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幾天。
但我知道，如果今晚不想辦法，可能就撐不到明天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渴醒的。
嗓子干得像砂紙，舌頭腫脹，貼在上顎上揭不下來。
我撐著墻站起來，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廚房門口，聞到了小米粥的香味。
奶奶坐在灶臺邊，正給趙寶兒盛粥。
桌上還有咸鴨蛋，一碟花生米，半只昨晚剩的雞。
趙寶兒穿著一身粉色睡衣，頭發松松地扎著，正刷手機。
她看見我站在門口，連眼皮都沒抬。
"奶奶，我那條視頻昨晚漲了三萬粉。"
奶奶樂得合不攏嘴，"我就說寶兒有出息，比你那個廢物堂姐強一萬倍。"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鍋粥。
"奶奶，我能喝口粥嗎？"
奶**都沒回，"粥是給寶兒煮的，你自己燒水喝去。"
趙寶兒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