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幸會
江嶼第一次見到姜栩，是在機場。
他穿一件黑色襯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他站在到達口，手里捏著一杯美式，冰塊化了大半，一口沒喝。
“江嶼！”
他抬頭。認識了十幾年的兄弟拖著行李箱大步走過來，身邊牽著一個穿鵝**連衣裙的姑娘。
“這是我女朋友，姜栩。”兄弟笑得得意洋洋，把姑娘往前輕輕推了推，“好看吧？”
江嶼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耳垂上有一顆極淡的痣。她伸出手，說：“你好，我是姜栩。”
江嶼。姜栩。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掌心干燥。
“江嶼。幸會。”
兄弟在旁邊插嘴：“你們名字好像啊，緣分緣分。”
姜栩笑了一下，把手抽回去，重新挽住兄弟的胳膊。
江嶼跟在兩人后面走出機場。他看著前面那對手牽手的身影，把手里那杯化得只剩水的美式喝完，寡淡無味。
那天晚上他回到公寓，坐在工作臺前翻開速寫本。鉛筆在紙上走了幾筆，停下來的時候，紙上是一個女人的側臉——鵝**連衣裙，頭發別在耳后，耳垂上一顆極淡的痣。
他在旁邊寫了一行字：姜栩。名字很好聽。日期是三月十七日。
此后的速寫本上，再也沒有出現過綠蘿。
第二章 托付
兄弟經常出差，每次出發前都會給江嶼打電話。
“兄弟，幫我照顧好她。”
江嶼說好。
“她最近失眠，你陪她聊聊天。”
好。
“她生理期肚子疼，別讓她吃冰的。”
……好。
到后來，江嶼甚至不需要電話提醒。他會在兄弟出差的第一**動發消息：她那邊有什么需要嗎？
兄弟說，水管好像壞了，你去看看。
他去了。
那天他穿了件舊T恤，蹲在廚房水槽下面修水管。姜栩站在旁邊遞扳手，她的手指偶爾碰到他的手背——微涼。他擰螺絲的手頓了一下，然后繼續擰緊。最后一顆螺絲上完，他站起來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沖出來。
“修好了。”他說，沒有回頭看她。
“謝謝你，江工。”她笑著說。
江工。她一直這么叫他。從第一次修水管開始，她就給他起了這個外號，帶著點調侃，帶著點親昵，又恰好保持著距離。他想，這個稱呼很好。江工是兄弟托付來幫忙的，江嶼是那個從第一眼就心懷不軌的人。
后來他又替她換過燈泡，修過空調遙控器，深夜加完班順路送她回家。每次送到樓下，看她房間的燈亮了，他才轉身走。
有一次下雨，她靠在副駕上睡著了。他沒叫醒她，把車停在樓下，關了音樂，坐在駕駛座上聽她均勻的呼吸聲。雨刷停了又開，開了又停。他轉頭看她——她的睫毛很長，在路燈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了好久，最終收了回去。
第三章 邊界
江嶼有一套嚴格的自我管理法則。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發絲一絲不茍，說話永遠慢條斯理。他的學生都說，江教授是整個建筑系最不像藝術家的老師——太干凈了，太冷靜了，像是用比例尺量過自己每一個表情。
最大的惡習，是深夜畫圖時咬鉛筆頭。沒人知道他速寫本里夾著一張照片——最早那張是去年三月十七日，機場到達口，她穿著鵝**連衣裙。那是兄弟拿他手機拍的，說“給我們拍張合照”。后來兄弟把手機還給他，他鬼使神差地把那張照片存了下來。他在心里把兄弟裁掉了，只剩她一個人。
每次兄弟打電話來問姜栩最近怎么樣，他都說“挺好”。兄弟說：“姜栩說你這人挺好，什么事都肯幫忙。”江嶼沒有接話。
有一個周末，兄弟又出差了。他照例去姜栩家修東西，這回是浴室的排風扇。修完已經快十一點，他洗了手準備走。姜栩窩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看一部很老的電影。窗外在下雨，不大，但淅淅瀝瀝不停。
“江工，外面下雨了。”她說。
“嗯，我開車來的。”
“哦。”
她應了一聲，目光沒有從電視上移開。他站在玄關，手已經搭上門把。客廳落地燈的光鋪過來，把她整個人裹在一層暖**里。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