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結婚八年，程越第一次主動幫我收拾衣服。
不是出門旅行。
是送我進精神病院。
我到家的時候，客廳已經變了樣。
茶幾上擺著兩只陌生的水杯，鞋柜旁多了一雙男童運動鞋，韓露系著我的圍裙，正從廚房端菜出來。
"昭昭，洗手吃飯了。"
我六歲的女兒從沙發上蹦下來，撲進韓露懷里。
"韓媽媽，今天又做了紅燒排骨嗎？我最喜歡你做的飯了！"
韓媽媽。
這三個字比任何耳光都響。
程越從書房走出來，手里攥著一份文件。
他看了我一眼，把文件拍在餐桌上。
"若晚，你最近精神不太好，醫生建議你去療養院住一陣。"
我拿起那份文件。
精神鑒定報告，上面印著我的名字，診斷欄寫著：重度妄想癥，建議封閉治療。
我沒有做過這個鑒定。
簽名欄里的字跡模仿得很像，但我認得出，那不是我簽的。
"程越，這份報告是假的。"
他連眉頭都沒皺。
"你看，你又來了。大夫說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否認現實。"
韓露把菜擺好，走過來輕輕挽住程越的手臂"越哥，別跟她吵了，她情緒激動對病情不好。"
她的語氣溫柔體貼，像這個家真正的女主人。
女兒程昭昭坐在餐桌前，拿筷子敲了敲碗。
"宋女士，你能不能別鬧了？韓媽媽做的飯要涼了。"
宋女士。
親生女兒叫我宋女士。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把那份偽造的精神鑒定報告翻到最后一頁。
送診監護人簽字欄，程越的名字，簽得工工整整。
"程越，這份報告是什么時候準備的？"
他不回答。
韓露替他開了口。
"若晚，你別多想。越哥是為你好，你最近老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鄰居都在傳。"
"你去療養一段時間，等好了，我們還是好姐妹。"
好姐妹。
我和韓露認識十二年。
大學時她是我下鋪，畢業后嫁了個酒鬼，過得不好，離婚后帶著兒子搬到我家樓上。
是我求程越幫她找的工作，是我出錢給她兒子報的***。
她報答我的方式，是住進我的家，穿我的圍裙，用我的杯子，讓我的女兒喊**媽。
"行李我幫你收好了。"
程越指了指門口那只行李箱。
"明早車來接你，別折騰了。"
我盯著那只行李箱。
上一世的記憶翻涌上來。
2
上輩子，我信了。
我真的以為自己病了。
程越找了三個醫生輪番跟我談話，每一個都說我有妄想傾向，說我偏執，說我把正常的鄰里關系想象成威脅。
我被送進了城東那家封閉式療養中心。
鐵門從外面鎖上的那一刻，我聽到韓露在電話里笑。
"搞定了，房本在她床頭柜第二個抽屜。"
那套房子是我婚前財產。
爸媽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韓露和程越用一份假的精神鑒定拿到了監護權，又用監護權做了財產委托，把房子過戶到程越名下，轉手加上韓露兒子的名字，拿去抵押貸款，給韓露的兒子買了一套學區房。
等我三個月后從精神病院出來，家沒了。
女兒不認我。
程越在離婚協議上把所有財產都歸了他自己。
我凈身出戶。
連一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在出租屋里掙扎了兩年。
韓露怕我翻案，不斷通過程越向**提交我"精神不穩定"的材料，讓我連女兒的探視權都拿不到。
直到我在出租屋里咽了最后一口氣，手里還攥著女兒三歲時畫的那張全家福。
死后到了靈魂商店，我才知道所有真相。
我爸不是那個拋棄我們母女的渣男。
他在我五歲那年出差遭遇車禍，被人冒名頂替了身份，掙扎了十一年才找回來。
可回來時，媽媽已經病故，而我已經被寄養家庭送到了另一個城市。
他找了我十五年。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被父母丟掉的孤兒。
可真相是，我是海城方家的獨女。
方家，海城四大家族之首。
爸爸是方氏集團的創始人，手里的產業**地產、能源、醫藥，旗下光寫字樓就有四十七棟。
程越引以為傲的那套學區房所在的整個小區，不過是方氏地產最早期開發的一個小項目。
我深吸一口氣。
不對。
我沒有深吸任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