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簽合同那天請我吃了頓飯。
日料店，比上次那家還貴。
她點了一整本菜單，還開了瓶清酒。
“沈燼，這杯我敬你！”
她舉起酒杯，臉已經喝紅了，“要不是你，我哪能找到這么好的鋪位。”
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沒喝。
她也不在意，一口干了，然后拉著我的手，眼眶居然紅了：“我以前對你不怎么樣，你不但不記仇，還這么幫我，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我以前對你不怎么樣。
她說的是“不怎么樣”。
她澆我一身冷水叫“不怎么樣”，她把我鎖在廁所里叫“不怎么樣”，她當著全班的面撕我的作業本、叫我“廢物”叫了三年，這些都叫“不怎么樣”。
我把杯里的酒喝了一口，涼涼的，有點苦。
“你以后有什么事盡管找我，”她拍著**說，“我趙詩琪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呵呵。
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喝完之后趴在桌上，嘟嘟囔囔地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但我聽清了。
她說：“反正你以前也沒反抗過，應該也不怎么疼吧。”
我的手停在杯子上，停了兩秒。
……
她裝修花了半個月。
開業那天她給我發了十幾條消息，讓我一定要去。
我挑了個中午人少的時候過去，門口排著十幾個人，大部分是旁邊學校的學生。
她站在收銀臺后面，頭上戴著貓耳朵發箍，臉上畫著精致的妝，看見我立刻從柜臺后面繞出來，拉著我的手往里走。
“來來來，第一杯給你留著呢，招牌奶茶，加芋泥加**，我親手做的！”
她把那杯奶茶塞到我手里，杯子上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簽，寫著“沈燼專屬”。
旁邊幾個小姑娘看著，其中一個說：“姐姐你們關系好好哦。”
趙詩琪摟著我的肩膀，笑得很甜：“那當然，我們可是高中同學，十幾年的好朋友了！”
我吸了一口奶茶。
味道還行。
但我從來不吃芋泥。
“怎么樣？”她期待地看著我。
“不錯。”
“就只是不錯？”她噘嘴，“你這人嘴太挑了。”
我說沒有，挺好的，然后轉身走了。
走出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她正跟一個新來的顧客拍照，笑得很燦爛，下巴抬得高高的。
那種表情我看過無數次。
踩在別人頭上的時候，她也是這個表情。
第一個月她確實賺了錢。
她每天發五六條朋友圈，曬營業額、曬排隊、曬自己收錢的樣子。
每一條都帶定位，每一條都配一個愛心。
她還專門發了一條單獨感謝我的，配了我們倆的合照。
照片里她勾著我的脖子，我面無表情，但她的配文寫的是“感謝老同學沈燼，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底下加了一排玫瑰花。
何穗刷到這條朋友圈，拿給我看。
“姐，她說的是那個鋪位？”
“嗯。”
“那個鋪位……”何穗頓了一下，“你不是說那個鋪位有問題嗎？”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趙詩琪在底下已經跟人聊了二十多條評論，每條都在說“快來喝，報我名字打折”。
“現在告訴她，她也不會信。”我說。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告訴——”
“她會自己發現的。”
何穗看了我一眼，沒再問了。
第二個月，她的生意開始掉了。
一開始是周末從四百杯掉到兩百多杯，然后平時的工作日從一百多杯掉到七八十杯。
她在朋友圈解釋說是天氣太熱，大家不想出門，過幾天就好。
第三個月，掉得更狠了。
她開始頻繁給我發消息。
“沈燼，你覺得是不是外賣平臺沒上的問題？”
“沈燼，旁邊新開了一家奶茶店，比我便宜兩塊，他們是不是故意的？”
“沈燼，我這個月賬算下來虧了三千多，我快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