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停職那天，陳欣給我發了條消息。
“媽，你現在知道求我了吧？”
醫務科的人來科室找我，讓我交出工牌和電腦。
主任把我拉到一邊，壓著聲音問：“你到底得罪誰了？”
舉報信上說，我收了患者家屬的紅包，還在病歷上造假。
兩件事，夠我丟執照了。
我知道是誰干的。
三天前，陳欣帶著她男朋友林琛來找我。
那男的長得確實帥氣，高個子，五官很深，笑起來很討人喜歡。
他捂著肚子，說胃疼了好幾天，想做個全面檢查。
檢查結果我看了，就是普通胃炎，門診開點藥就行。
陳欣把我拉到走廊，壓低聲音說：
“媽，你就給他辦住院，寫嚴重點，他的醫保能報銷。”
“不行。”
她愣了一秒，像是不敢相信我拒絕了。
“就改幾個字的事。”
“那是騙保。”
“又沒人知道！”
“我知道。”
她男朋友站在走廊那頭，沖她笑了笑。
陳欣臉一紅，轉頭看我時眼神就變了。
“你到底幫不幫？”
“不幫。”
她摔門走了。
走之前扔下一句：“你不幫我，以后別后悔。”
醫務科的人讓我先回去等通知。
我走出醫院大門，手機響了。
陳欣發來的語音。
“媽，我跟阿琛說了，你要是不幫忙，我就跟他私奔。你不想沒女兒吧？”
……
我沒回那條語音。
聽完那句話，渾身發涼。
我養了二十四年的女兒，要為一個男人跟我斷絕關系？
陳欣推開我辦公室的門，林琛跟在后面。
她把門關上了。
“媽，你再考慮一下。”
“沒什么好考慮的。”
“林琛的醫保額度用完了，你就幫他改幾個字的事。”
“不行。”
她愣了一秒。
“就改幾個字的事。”
“那是騙保。”
“又沒人知道。”
“我知道。”
她把筷子摔在桌上。
“你寧可幫外人也不幫你女婿。”
“他不是我女婿。”
“你知不知道林琛對我多好。他每天接我下班，給我做飯，我生病了他比你還著急。”
“你親媽給你交了四年學費，你生病的時候誰抱著你在急診等了一夜？”
她盯著我，眼眶紅了，但不是因為愧疚。
“你非要算賬是吧？那你算算我從小到大花了你多少錢，我一筆一筆還你。”
“你還不起。”
“我還不起了？我工作以后每個月還你一千，還到你死為止。”
“你說什么？”
“我說還到你死為止。你不是最愛算賬嗎？我跟你算清楚，以后你別再拿養大我這件事來壓我。”
我看著她，說不出話。
她站在我面前，胸口起伏著，眼淚沒掉下來。
林琛站在她身后，一直沒吭聲，這時候走過來拉了拉她的手。
“欣欣，別這樣跟阿姨說話。”
陳欣甩開他的手。
“你別管，今天把話說清楚。”
她轉過頭看著我。
“你說你還不起，我告訴你，我做得還不夠嗎？我從小到大聽你的話，你讓我學護理我就學護理，你讓我去哪個醫院我就去哪個醫院。我哪件事沒聽你的？我就談了戀愛，想讓你幫我一個小忙，你都不肯。”
“那不是小忙，那是騙保。”
“騙保騙保，你就知道這兩個字。你知道林琛在單位多難嗎？他工資低，醫保額度又用完了，生病都不敢去醫院。我幫他怎么了？他是我男朋友，我不幫他誰幫他？”
“你幫他可以，但不能犯法。”
“犯什么法？就改幾個字，誰會查？就算查了，你是主任，誰能動你？”
我站起來，盯著她的眼睛。
“陳欣，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知道。我在說你膽小，說你怕事，說你當了一輩子好人，什么好處都沒撈著。”
她說完這句話，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
那笑容讓我想起她小時候，做錯事被我發現，死不承認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
但那時候她是怕我。
現在她是不怕我了。
她不怕我了，所以敢這么跟我說話。
“你知不知道，你這句話比你寫舉報信還讓我難受？”
“你活該。”
林琛從后面抱住她，在她耳邊說了句什么。
她安靜了一下，但還是瞪著我。
“阿姨，欣欣就是脾氣急，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笑著看我，眼神里沒有勸架的意思，倒像在看熱鬧。
“我沒跟她一般見識。我在跟我女兒說話，你能不能出去？”
林琛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
陳欣擋在他前面。
“你憑什么讓他出去？他是我男朋友，以后要跟我結婚的人。你讓他出去，那我也走。”
“你走試試。”
“你以為我不敢？”
她拉著林琛的手就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轉過身。
“媽，我再問你最后一遍，幫不幫？”
“不幫。”
她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么。
“行。那你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