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和他們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樣。。不是那盞昏黃的頂燈，而是很多盞燈——桌上的臺燈、掛在行李架上的露營燈、地上放著的蠟燭、甚至還有一個用鐵絲吊著的、里面關著螢火蟲的玻璃罐。整個車廂被這些光源切割成了明暗交錯的小空間，像是一間露天的深夜集市。。、鍋碗瓢盆、幾摞整整齊齊的書、一個用零件拼湊出來的收音機（但沒有聲音，只有細微的電流雜音），還有一張用紙殼拼成的“地圖”，貼在車廂盡頭的墻壁上。。，地圖上標注的車廂一共有二十四節。第一節到第三節是“無人區”，**節到第九節是“新面孔區”（標注上寫著“相對安全，但不要停留超過三天”），第十節到第十五節是“瘋子活躍區”（標注上寫著“紅色警告，非必要不進入”），第十六節到第二十節是“異能力者聚集區”（標注上寫著“可尋求幫助，但需支付代價”），第二十一節到第二十三節是“未知區”（標注上只有一個問號和一個骷髏頭），第二十四節——也就是最后一節——沒有標注，只有一個被反復涂抹后又重新寫上去的詞：“盡頭。”。陸鳴在旁邊輕聲說：“看來有人在這里待了很久，把整個列車都摸透了。你們看完了？”。蘇晚和陸鳴同時轉身，看到一個老人從一張臨時搭建的床鋪上坐起來。他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中山裝，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頭發全白了，稀稀疏疏地支棱著。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一只眼睛是正常的深棕色，另一只眼睛卻是渾濁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層霜，看不到瞳仁?！澳闶恰碧K晚開口。“我是什么？”老人笑了笑，笑聲干澀得像風吹過枯葉，“我什么都不是。不是新面孔——那是我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不是瘋子——至少現在還不是。不是異能力者——我這輩子都沒有覺醒過什么能力。我只是一個活得比較久的普通乘客。一百多年？”陸鳴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一百三十七年?！崩先擞檬直葎澚艘幌?，“也可能是一百三十八年。在這里待久了，時間就變得沒什么意義了。反正你也死不了，除非有人殺了你。我不**，也沒人殺我，就這么活著唄?！?，老人的鋪位邊上放著一些奇怪的東西——一瓶瓶顏色各異的液體、一小袋金屬零件、幾把不同尺寸的刀（但不是武器，更像是工具），還有一本用線裝訂的手寫筆記，厚得像一塊磚頭。
“你是做什么的？”蘇晚問。
“修東西的?！崩先嘶瘟嘶问掷锏囊话崖萁z刀，“列車上的東西壞了，沒人修的話就永遠壞著。我修門、修窗、修座椅，偶爾也修人。”
“修人？”
“傷了的，殘了的，我能縫縫補補?！崩先酥噶酥缸约耗侵换野咨难劬?，“這眼睛就是縫人縫壞的。有個瘋子闖進來，我跟他打了三天三夜，把他趕走了，但眼睛被抓爛了。沒有醫生，沒有醫院，我自己拿針線縫的，縫得不太好，瞎了一只?！?br>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么早飯。
陸鳴沉默了幾秒，然后問出了一個蘇晚也在想但沒敢問的問題：“那些瘋子——他們到底是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拿起那本筆記翻了幾頁，又合上了。
“他們曾經是正常人?！崩先苏f，“就像你們一樣，剛上車的時候，害怕、迷茫、想找到出路。他們找了很久，找了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你們知道找了一百年都找不到出路是什么感覺嗎？”
蘇晚搖了搖頭。
“是那種……”老人頓了頓，像是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那種所有關于‘意義’的信念全部崩塌的感覺。你知道你永遠下不了這趟車，你永遠回不到原來的世界，你愛的人早就死了——甚至他們根本沒有存在過，因為你原來的世界可能已經不存在了。那么你活著是為了什么？你吃飯是為了什么？你呼吸是為了什么？”
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螢火蟲在玻璃罐里細微的振翅聲。
“有些人在這種崩塌中找到了新的意義?！崩先死^續說，“他們成為了異能力者。他們覺醒了某種能力，然后找到了新的目標——保護別人、探索列車、或者只是單純地活下去。但有些人沒找到。他們在那種虛無里泡得太久，精神被腐蝕了，一層一層地剝落，最后剩下的只有一個本能——”
“攻擊所有活物?！标戻Q接上了話。
老人點了點頭?！耙驗樗麄円呀浉惺懿坏健约骸拇嬖诹?。只有通過攻擊——通過疼痛、通過破壞、通過血液——他們才能確認自己還活著。這是一種自我毀滅的成癮，但他們控制不了，就像你控制不了呼吸一樣?！?br>蘇晚抱緊了自己的手臂。她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但此刻她感受到的不是寒冷，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
“有沒有辦法救他們？”她問。
老人看著她，那只渾濁的白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什么。
“有。異能力者中有一個傳說——有一種能力叫‘請君勿死’，據說可以治愈一切。不只是**上的傷，還包括精神上的崩壞。如果擁有這種能力的人愿意出手，也許能把瘋子變回正常人。”
“傳說？”陸鳴抓住了這個詞。
“對，傳說?！崩先藝@了口氣，“我活了一百三十七年，從來沒有親眼見過擁有這種能力的人。我只在別人的故事里聽說過。有人說她在第十一節車廂，有人說她在第十九節，還有人說她早就死了。我傾向于最后一種說法——在列車上，好人通?；畈婚L。”
蘇晚注意到老人用的代詞是“她”。
她把這個細節記在了心里，沒有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