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陸鳴：不想思考的話可以把你們聰明的腦袋存儲在我的"異夢空間"里………用你們的話來說的話，就是…。 ：，看見的第一樣東西是一盞燈。，發(fā)出昏黃的光，光線柔和得像融化的黃油，在空氣中微微發(fā)顫。她躺在一張三人座上，身下的椅墊不知被多少人坐過，已經(jīng)凹陷下去，但并不臟，甚至帶著一種陳舊洗衣粉的氣息。，大腦一片空白。——她記得自己的名字，記得自己住在哪兒，記得冰箱第二格有一盒沒吃完的草莓，記得昨天（或者說“上一個清醒的時刻”）她正在過馬路，手機響了，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后——。，沒有疼痛，沒有人群圍過來的嘈雜。只有一道光，或者一道裂縫，或者什么都不是。，開始打量四周。。很老的那種，綠皮火車的樣式，座椅是深綠色的皮革面，上面嵌著銅色的鉚釘。行李架上什么都沒有，灰撲撲的，像是從來沒有被使用過。車窗很寬，玻璃擦得透亮，但窗外的景色讓她愣住了。，不是隧道，不是她認知中火車窗外應該出現(xiàn)的任何東西。。但不是靜止的星空——那些星星在流動，像是無數(shù)條發(fā)光的河流從車窗左側(cè)奔涌向右側(cè)，有快有慢，有明有暗，偶爾有一顆比其他星辰大出許多的星體緩緩飄過，近得仿佛能看清它表面翻涌的氣流。，涼意透過皮膚傳進來，真實的，確鑿的。。準確地說，她所在的這節(jié)車廂正在以某種速度移動，但感覺不到任何慣性，沒有推背感，沒有任何“正在前進”的體感信號，仿佛移動的不是列車，而是窗外那片星空本身。
“你也是新來的？”
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的懶散。蘇晚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年輕男人坐在兩排之后的座位上，翹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本書，但書的封面朝下，看不清書名。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wèi)衣，**沒戴，頭發(fā)有些長，遮住了半邊眉毛。
“你什么時候醒的？”蘇晚問。
“大概比你早……嗯，十分鐘？”男人歪了歪頭，“也可能是兩個小時。這地方?jīng)]有鐘，我也沒有表。手機倒是還在，但早就沒電了，而且——”他把手機從兜里掏出來晃了晃，“沒有信號，沒有網(wǎng)絡，連緊急呼叫都撥不出去。基本上就是一坨廢鐵。”
蘇晚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手機還在，屏幕黑著。她按了開機鍵，沒有任何反應——不是沒電，是根本開不了機，像是所有的電流都在登車的瞬間被抽走了。
“這不是火車。”蘇晚說。她用了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顯然。”男人把書翻過來看了一眼封面，又扣了回去，蘇晚瞥見“百年孤獨”四個字，“我剛醒來的時候走了一圈。這節(jié)車廂后面還有兩節(jié)，都是空的。前面……”
他頓了頓，表情第一次出現(xiàn)了變化，嘴角往下撇了撇。
“前面有動靜。我沒敢走太遠。”
“什么動靜？”
“呼吸聲。很重的呼吸聲，不像是正常人的。而且——”他壓低了聲音，“有鐵鏈拖在地上的聲音。”
蘇晚和那個男人對視了三秒鐘。然后兩人同時開口。
“我叫蘇晚。”
“我叫陸鳴。”
自我介紹完畢之后，陸鳴站起來，把書塞進衛(wèi)衣的大口袋里。“要不要一起去前面看看？待在這里也沒意義，而且我個人比較傾向于在死之前搞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你倒是挺樂觀。”
“這不叫樂觀，這叫認命。”陸鳴說，“當你發(fā)現(xiàn)自己在火車上醒來，窗外是星際穿越的實景**，而你的手機徹底變成了磚頭——在這種前提下還想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那才叫有病。”
蘇晚沒有反駁。她站起來，跟在陸鳴身后，沿著車廂的走廊往前走。
車廂的連接處是一道銹跡斑斑的鐵門，推起來很重，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門后是一小段風擋，然后又是一道門，門上用紅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像是有人用手指蘸著血寫的——
“回頭是岸。”
陸鳴看了兩秒鐘，推開了門。
第二節(jié)車廂和第一節(jié)完全不同。
如果說第一節(jié)車廂只是老舊的綠皮火車，那么第二節(jié)車廂就像是一個被暴力拆解過的末日避難所。座椅被掀翻在地，堆成了一道道矮墻；車窗被什么東西砸碎了大半，但碎玻璃沒有飛出去，而是懸浮在窗框附近，像是一顆顆靜止的冰晶，折射著車外流星的冷光。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鐵銹和汗液混合的味道，又咸又腥。
最讓蘇晚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抓痕。
墻面上到處都是——三道一道的平行抓痕，間距均勻，像是某種擁有長指甲的生物反復刮擦留下的。最深的那道幾乎挖穿了金屬墻板，邊緣翹起的鐵皮像是一朵猙獰的鐵花。
“有人在這里打過仗。”陸鳴蹲下來，撿起地上一個空了的易拉罐。易拉罐被捏扁了，鋁皮上有一個清晰的指印——不，不是指印，是整只手握上去留下的凹痕，力道大得不可思議，把鋁皮擠壓成了手的形狀，像是捏一塊豆腐。
蘇晚的目光被墻角的什么東西吸引住了。她走過去，蹲下來，發(fā)現(xiàn)那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是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洗得發(fā)白，但疊得很仔細，方正得像剛從商店里買回來。衣服上面放著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跡娟秀而工整——
“如果你是新來的，請穿上這件衣服。列車越往前的車廂越冷。不要往五號車廂之后走。記住，跑的時候永遠不要回頭。——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人。”
蘇晚拿起外套，抖了抖。衣服很大，像是男款的，但沒有任何破損。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穿上了。很合身，而且確實，穿上的瞬間，空氣里那股陰冷的感覺消退了不少。
陸鳴在車廂的另一頭喊她：“蘇晚，過來看這個。”
蘇晚走過去，看到陸鳴站在一扇通往下一節(jié)車廂的門前。門上沒有字，沒有抓痕，干干凈凈的，只有一個小小的圓形玻璃窗，大概碗口那么大，可以窺見門后的一小部分景象。
透過玻璃窗，蘇晚看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從門的另一邊垂下來，皮膚是灰白色的，像是一具放了很久的石膏像。手指很長，骨節(jié)分明，指甲蓋脫落了一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甲床。手腕上拴著一條小孩手腕粗細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消失在視野之外。
那只手在動。
不是抽搐，不是痙攣，而是緩慢的、有節(jié)奏的動作——五根手指依次蜷縮又依次展開，像是在彈奏一架看不見的鋼琴，又像是在反復確認自己的手指還在不在。
呼吸聲。蘇晚聽到了陸鳴說的那種呼吸聲——沉重、粗礪，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水下拼命換氣，每一個呼吸的尾音都帶著一種細碎的、說不清是嗚咽還是笑聲的聲音。
“活的。”蘇晚壓低聲音說。
“我當然知道它是活的。”陸鳴的聲音也有些發(fā)緊，“問題是，它是什么東西？人？還是別的什么？”
蘇晚不知道。她把視線從玻璃窗上移開，看向門縫。門縫很窄，幾乎不透光，但蘇晚還是勉強看到了一個輪廓——一個人形的輪廓，靠坐在門的另一側(cè)，蜷縮著，像是在睡覺，又像是在等什么人開門。
“我們繞過去。”蘇晚說，“從另一邊走。”
“另一邊是哪兒？”
“第一節(jié)車廂后面不是還有嗎？我們剛來的時候只往前走了，沒往后走。也許后面有別的路。”
陸鳴想了想，點了點頭。兩人原路返回，穿過第一節(jié)車廂，繼續(xù)往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