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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腳邊是一件扔在地上的嬰兒連體衣，已經被奶漬浸透了。茶幾下面塞著一袋沒封口的尿不濕，散發著一股尿騷味。
這個家，亂得像個垃圾堆。
"沈姐，孩子這兩天一直鬧，晚上哭個不停，我一宿一宿地睡不著。建邦白天上班，浩浩也忙，實在顧不過來。"柳曼一邊說，一邊把孩子往我這邊遞，"你先抱一下，我去上個廁所。"
她連個"請"字都沒有。
我接過孩子。
很輕。真的很輕。四斤出頭，小臉皺巴巴的，皮膚還沒長開，帶著一層細細的絨毛。眼睛閉著，呼吸又淺又快。
我下意識地用手背探了一下孩子的額頭。有點燙。
"這孩子是不是發燒了？"
"沒有沒有，小孩都這樣，熱乎乎的才正常。"張浩在旁邊隨口接道。
我沒接他的話，把孩子的襁褓解開看了一下。脖子后面有一片紅疹，**也紅了一大塊，是尿布疹，已經破了皮。
這孩子的日常護理，簡直等于沒有。
"尿不濕多久沒換了？"我問。
客廳里沒人回答。柳曼進了衛生間，張浩在低頭刷手機。
我抱著孩子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個亂成一團的家，和那個頭都不抬的兒子。
"嬰兒的房間在哪？"
張浩抬手指了一下走廊盡頭："最里面那間。"
我抱著孩子走過去。
推開門，房間里連張嬰兒床都沒有。只有一張大床，床上堆滿了柳曼的衣服和包。角落里倒是有一輛嬰兒車，上面也堆著東西。
我一只手抱著孩子，另一只手把嬰兒車上的東西清到一邊，重新鋪好墊子。
然后我打開自己帶來的包，從里面拿出消毒濕巾、嬰兒專用護臀膏和兩條干凈的襁褓布。
張浩出現在門口，看到我利索的動作，說了一句："看吧，我就說我媽是專業的。"
專業的。
又是這三個字。
從進這個家門到現在，沒有人問過我傷口疼不疼，也沒有人給我倒一杯水。
我低下頭，給孩子處理尿布疹。手指碰到破皮的地方，孩子發出一聲細小的哭聲。
那聲哭特別輕，像小貓叫一樣。
他太小了。太弱了。
跟這件事里所有人的自私和冷漠比起來，這個孩子是唯一無辜的。
"沒事的。"我壓低聲音，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沒事的。"
第一個晚上就不好過。
柳曼到了半夜十二點還在客廳看電視劇，聲音開得很大。孩子被吵醒了，哭個不停。
我抱著孩子在房間里來回走，肚子上的傷口一陣一陣地扯著疼。
**邦從主臥探出頭來，不耐煩地喊了一聲："能不能讓孩子別哭了？我明天一早有會！"
柳曼在客廳接話："我奶不夠，沈姐你用奶粉沖吧，廚房灶臺上有。"
我抱著孩子去廚房，灶臺上亂七八糟堆著一堆東西。奶粉罐子找到了，蓋子沒擰緊，里面受了潮，結成了一塊一塊的硬疙瘩。
水壺里沒有水。
我一手抱孩子，一手燒水、洗奶瓶、沖奶粉。傷口的紗布被汗浸濕了，貼在皮膚上，又*又痛。
孩子終于吃上了奶，哭聲小了下去。我靠在廚房的墻上，低頭看著他**奶嘴的樣子。
凌晨兩點，客廳的電視終于關了。柳曼經過廚房的時候，頭都沒偏一下，徑直回了主臥。
我聽到主臥的門"啪"一聲關上。
然后是鎖門的聲音。
就這樣，我抱著孩子，在廚房的椅子上坐了一夜。
凌晨五點，孩子又鬧起來。這次不是餓，是體溫上去了。我用手摸了一下，比白天燙了不少。
早產兒發燒，不是小事。
我翻遍了廚房和客廳，沒有找到體溫計。柳曼的那些東西倒是堆了滿屋子，名牌包、高檔護膚品、進口零食，什么都有，就是沒有一支體溫計。
我輕輕推開主臥的門，**邦和柳曼睡得正沉。
"孩子發燒了。"我站在門口說。
沒人應。
"孩子發燒了，需要去醫院。"我提高了一點聲音。
柳曼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嘟囔："小孩發燒正常，別大驚小怪的。"
"他是早產兒，三十六周出生，體重不到五斤，抵抗力很差。普通足月嬰兒的低燒對他來說可能是危險信號。現在必須測體溫，如果超過三十八度，馬上去醫院。"
我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