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錦安康養中心住了整整兩個月，沒有一個家屬來看過我。護工趙翠萍認定我是被兒女拋棄的孤寡老人，第三周開始動手。推搡，掐胳膊，到后來直接扇耳光。我沒有哭，也沒有按鈴。我只是在那天夜里，給兒子發了四個字："奕辰，來吧。"辦退住手續那天，趙翠萍站在我身后，臉上還掛著譏笑。我坐在輪椅上，終于抬起頭，問了她一句："你知道我兒子是做什么的嗎？"她的笑容，從那一秒開始碎裂。
......
-正文：
第一章 耳光與隱忍
那一巴掌落下來的時候，我沒有躲。
不是躲不了，是沒必要。
趙翠萍的手掌帶著風聲甩過來，拍在我左臉上，聲音很脆，像冬天折斷一根干樹枝。
疼。
但我忍住了。
"叫你吃你就吃，一天天的擺什么譜？"
她收回手，甩了甩手腕，像剛拍死一只**。
我沒有看她。
我在看窗外。
錦安康養中心的窗戶裝了磨砂玻璃，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灰白。
和我此刻的心情一樣。
"聽見沒有？"
趙翠萍彎下腰，湊到我面前，嘴里呼出的氣帶著廉價**味。
"林若華，我跟你說，你在這兒沒人管沒人問，就老老實實聽話。別給臉不要臉。"
我緩緩轉過頭，看著她。
她四十出頭，身材壯實，制服繃得緊緊的，胸口別著一枚工牌，上面寫著"高級護理員"五個字。
高級。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
"飯涼了。"我說。
"涼了你不會自己熱？微波爐在公共區，又不是沒腿。"
她一把抓起床頭柜上的餐盒，動作粗暴，湯汁濺出來，落在我的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油漬。
"明天要是再不吃，我直接報上去，說你自己絕食。到時候送精神科，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她摔門走了。
門框震了一下，墻上掛著的那幅"溫馨如家"的裝飾畫歪了。
我低頭看著被子上的油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燙的。
五根手指的印子，大概要到明天才能消。
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兩周前，她嫌我走路慢，從背后推了我一把，我撞在洗手臺邊沿，肋骨疼了三天。
第二次是上周，她幫我翻身的時候，故意掐我上臂內側，掐得青紫，但那個位置穿長袖看不見。
第三次，就是今天。
當著面，一巴掌。
她已經完全不掩飾了。
因為她確信，沒有人會替我說話。
我拿起床頭那臺老式手機，翻開通訊錄。
只有三個號碼。
我按下第一個。
編輯了一條短信，四個字。
"奕辰，來吧。"
發送。
然后我關掉手機，靠回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三天。
我只需要再等三天。
第二章 虛假評估表
第二天一早，趙翠萍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推門進來。
"林阿姨，早啊，昨晚睡得好不好？"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臉上堆著笑。
我知道為什么。
她身后跟著一個人，穿白大褂，胸牌上寫著"孫明華 主任"。
孫主任五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戴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林阿姨，"他走到我床邊，語氣溫和，"聽說您這兩天胃口不太好？我讓營養科給您重新調配一下食譜，您看行不行？"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
我知道他看見了。
左臉頰上的紅腫還沒完全消退，雖然趙翠萍昨晚偷偷塞給我一管藥膏，讓我"自己抹抹，別聲張"。
但孫主任的眼神只是一閃，然后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另外還有件事，"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表格，"您下周就滿兩個月了，按照我們中心的流程，需要做一個階段性的服務評估。您看看，覺得沒問題的話，簽個字就行。"
他把表格遞到我面前。
我低頭看了一眼。
"居住環境：非常滿意。"
"餐飲服務：非常滿意。"
"護理服務：非常滿意。"
"護工態度：非常滿意。"
每一項后面都已經打好了勾。
只差最下面一行，簽名欄，空著。
"林阿姨？"孫主任笑著把筆遞過來，"就是走個流程，耽誤不了您幾秒鐘。"
趙翠萍站在他身后，雙手背在身后，嘴角微微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