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笑容我太熟悉了。
是一種篤定的、居高臨下的得意。
她確信我會簽。
就像她確信我不敢告狀一樣。
我接過筆，握在手里。
"孫主任，"我開口，"我想等我兒子來了再簽。"
孫主任的笑容頓了一下。
"您兒子？"
"對。他這兩天會來接我。"
趙翠萍在后面輕輕哼了一聲。
"兩個月了，連個電話都沒打來過，還來接？"
她的聲音不大，但故意讓我聽見。
孫主任回頭瞪了她一眼，又轉過來對我說："林阿姨，家屬來當然好，不過這個評估表有時間限制，過了這周系統就關閉了，到時候會影響您的退住手續**。"
他的語氣還是溫和的，但意思很明確。
不簽，就別想順利走。
我把筆放回桌上。
"那就等他來了再說。"
孫主任收起表格，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行，那您先休息，不著急。"
他轉身走了。
趙翠萍沒有立刻跟出去，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林若華，我勸你別不識好歹。"
她壓低聲音，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你兒子要是真有本事，你能在這兒躺兩個月沒人來？我見多了你們這種，嘴上說有兒有女，其實早被扔了。"
她拉上門，走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沒有生氣。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兩個月了，奕辰確實沒有來過。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不是因為他不管我。
是因為我不讓他來。
兩個月前，我主動提出要住進來。
奕辰反對，反對得很激烈。
但我堅持。
我有我的理由。
那條短信發出去之后，他只回了兩個字。
"三天。"
我知道他會來。
我也知道，他來的時候，不會只是來接我回家。
第三章 算賬時刻
第三天上午，趙翠萍比平時來得更早。
她推開門的時候，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件疊好的舊衣服。
"喏，你的東西我幫你收拾好了。"
她把袋子扔在床尾，發出悶響。
"今天必須簽字，簽完走人。孫主任說了，你這個房間下午有新客戶要入住。"
我看著那個塑料袋。
我入住的時候，帶的是一只深棕色的皮箱。
現在變成了一個超市購物袋。
"我的箱子呢？"
"什么箱子？你來的時候就拎的這個袋子。"
她連眼皮都沒抬。
我沒有再問。
那只箱子是奕辰買給我的，意大利手工定制，全球限量。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趙翠萍。"
我叫她的名字。
她正彎腰拔床頭的充電線，聽見我叫全名，動作停了一下，轉過頭來。
"干嘛？"
"這兩個月，你打了我幾次？"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種笑，帶著一種荒謬的不屑。
"你這是要算賬？跟誰算？"她直起腰，雙手叉腰，"你去告啊，告到院長那兒，告到衛生局，隨便你。你有證據嗎？監控？這屋里沒有。證人？誰給你作證？"
她朝我走近一步。
"我告訴你林若華，在這個地方，你說的話沒人信。你就是一個被家里人丟在這兒等死的老**，誰會在乎你？"
我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她沒想到我會這么回答，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
"那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看著她的眼睛。
"我兒子今天到。"
"又來這套，"她翻了個白眼，"你兒子你兒子，你兒子要是真……"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
是很多人。
整齊的、有節奏的皮鞋聲，踩在康養中心的塑膠地板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趙翠萍的話停在了嘴邊。
她轉頭看向門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后停了。
停在我的房間門前。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章 天塌了
推門進來的第一個人，我不認識。
三十歲左右的女人，黑色西裝裙，頭發扎得一絲不茍，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她進來之后沒有說話，而是側身站到門邊，像是在給后面的人讓路。
第二個人，也不認識。
四十多歲的男人，灰色西裝，公文包，金絲眼鏡，氣質沉穩。
第三個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奕辰。
他站在門口，逆著走廊的光，身形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