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把我拉到醫院。

吊了水，吸了氧，到晚上才緩過氣。

天快黑透時，王啟強和孫麗麗才姍姍來遲。

一進門，王啟強劈頭就吼：

“爸，你鬧夠了沒？”

“周天，首富就要來店里吃飯，只要他滿意了，立馬投五百萬！我就能開五星酒店、當總經理！”

他指著我的鼻子，急得冒火：

“你這時候給我躺這兒？趕緊回去，別裝了行不行？我事兒多著呢！”

我閉上眼，聲音發啞：

“我不回去。這活兒，我干不了了。”

王啟強氣極反笑：“行，你可真行！非挑這節骨眼折騰是吧！”

“王老哥！”

門口突然傳來洪亮的一嗓子。

我轉過頭，看見村里的老伙計趙大山提著水果籃，大步走了進來。

他徑直坐到我床邊：

“你咋弄成這樣了？”

王啟強見我老友進來，臉色更沉，搶著開口：

“趙叔，您給評評理！我爸私自拿店里的礦泉水喝，被說了兩句就鬧進醫院，這算什么事？”

我胸口發堵：“那水是我自己買的。”

孫麗麗尖聲打斷，

“店里監控前兩天剛好壞了，你就挑這時候‘自己買水’？不就是仗著沒證據嗎！”

趙大山搖搖頭，嘖了兩聲：

“老哥，我原先在村里還覺得你挺公道一人，沒想到啊，這點**宜也值得算計到兒子頭上？”

他轉向王啟強，語氣“推心置腹”：

“大侄子，你也別太往心里去。**這人就是眼界淺，看著在城里買了房、當了老板，骨子里還是改不了那點**病。”

趙大山還笑著拍拍我：

“行啦老哥，跟孩子較什么勁？趕緊回去干活是正經，一家人嘛！”

我看著他這副嘴臉，忽然想起十幾年前。

那會兒他老婆跟人跑了，他抱著三歲的閨女坐在我家門口哭。

是我連夜騎三輪車帶他進城***，又掏了五百塊錢給他孩子看病。

那是我當時攢了半年的錢。

如今，他坐在這兒，笑著往我身上潑臟水。

“我不回去了。”

趙大山“哎”一聲：“不回兒子家，誰養你老？”

“我住養老院。”

兒媳婦在旁邊嗤笑，“爸，你知道養老院一個月多少錢嗎？大幾千！你一個沒退休金的老頭，拿什么住？”

我胸口那股悶疼又漫上來。

不就是一瓶水嗎？

怎么就把自己親爹逼到這一步。

兒子和兒媳婦沒再多留，臨走前只丟下一句：

“趕緊出院，店里還等著你備菜。”

趙大山也跟著起身，順手拎起床頭那個果籃：

“這水果你們城里人也看不上，我拿回去給孫女嘗嘗。”

我知道，他就是來看熱鬧的。

等人都走了，我撐著去辦出院。

護士刷了卡，抬頭看我：“余額不足，卡里就剩二十。”

我僵在那兒，臉上**辣地燒。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王師傅？您怎么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