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阿爹把孩子強行留下了。

“囡囡留下，”他說，“你一個人去，來去方便。等那邊安頓好了，再回來接。”

我知道他的意思。

要是侯府那邊不愿留下我，至少也搶不走孩子。

馬車走了七天。

謝長卿一路上沒怎么說話，客氣地稱我姑娘。

我問：“你以前叫我阿漁。”

他愣了下，歉意地笑：“抱歉，我實在想不起來。”

“那你想起來什么？”

“沈清荷。”他說出這個名字時，眼睛亮了一下。

“我的未婚妻。我記得她愛吃桂花糕，記得她左眉尾有一顆小痣。”

他說得那樣自然，我便轉過頭，不再問了。

京城比我想象中還要大。

侯府的門第比我想象中還要高。

我見到了沈清荷，她比謝長卿描述的還要美。

眉尾果然有一顆小痣。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粗糙的手和簡樸的衣裙上停留片刻，笑了。

“原來這就是救了長卿的恩人，果然質樸。”

謝長卿站在她身側，沒有看我。

“阿漁姑娘，”沈清荷說，“長卿都跟我說了。”

“你放心，侯府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家。你有什么要求，盡管提。”

我有什么要求？

我想了想，有些后悔地說：“我想回家了。”

沈清荷顯然沒料到我會這么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謝長卿猛地抬頭看我。

沈清荷很快恢復了從容：“阿漁姑娘說笑了。你救了世子，侯府怎能虧待你？”

“不如這樣，”她笑道，“我認你做義妹，給你置辦一份嫁妝，擇個好人家嫁了。”

“如此一來，你的恩情我們報了，你的前程也有了著落。”

我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想報恩，她只是想盡快將我這個礙事的存在拋掉。

最后我還是在侯府住了下來。

不是我想住，是我走不了。

周管家說，侯爺還沒回府，恩人貿然離去，外人會戳侯府的脊梁骨。

我被困在那間廂房里，每日有人送飯，有人送衣，卻沒人跟我說話。

第三日夜里，我**出去，被巡邏的侍衛抓了回來。

**日，窗戶被釘死了。

第五日，謝長卿來了。

“阿漁姑娘，”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你為什么要跑？”

“我想回家。”

“這里不好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開口：“這里很好，可這里不是我的家。”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說：“我，我有時候會想起一些片段。”

我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