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再世不見舊時人
“海。礁石。有人在哭。”
他**太陽穴,表情痛苦。
“還有一個聲音,一直喊我,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
“那沈清荷呢?”我問,“你想起她的時候,痛苦嗎?”
他愣了下,搖頭。
“想起她的時候,很清晰。像一本書,翻開就能讀。”
我明白了。
我是他疼痛時才會浮現的幻影。
沈清荷是他清醒時就能觸碰的真實。
他忽然上前一步,眼神復雜地將我拉進懷里。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清荷是我從小定下的妻,我不能負她。可你……”
他的聲音悶在我肩頭,我等著他說下去。
可他最終只是說:“可我的心告訴我要對你負責。”
不是愛,不是妻子。
是責任,是虧欠,是不得不認的賬。
我推開了他。
“你不必勉強自己想起我,真的不必。”
“其實我來的那天其實就后悔了,我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他站在原地,臉色蒼白。
第二天,沈清荷來了。
她不再是那副溫婉模樣,開門見山。
“阿漁姑娘,長卿昨夜找你了。他回來后,頭疼了一整夜。
“大夫說,他不能再受刺激,否則記憶會錯亂,舊的新的混在一起,人會瘋。”
我攥緊了衣袖:“你想說什么?”
“離開他。”沈清荷說,“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你去江南,去嶺南,去哪兒都行,只要別讓他再看見你。”
“可我為什么要聽你的呢?”
她笑了,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這是沈家的人從漁村送來的信,你要不要猜猜里面寫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我抬頭看她。
“我什么都沒做。”沈清荷無辜地眨眼,“你爹生病是老天爺做的。”
“不過,大夫我倒是派了一個去。能不能救,看你爹的造化……也看你的選擇。”
我盯著她,良久開口道:“好,我答應你。”
夜里,我睡不著,披衣去院子里透氣。
走得遠了些,忽然聽見假山后傳來低語聲。
是沈清荷的聲音:“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他回不來!”
另一個聲音低沉,帶著不耐:“我怎知他命這么大?”
“如今怎么辦?他若查起來……”
“查?”那男子冷笑,“四年了,證據早沉海底了。他查什么?”
“可我……”
“當年謝長卿追查鹽稅查到沈家頭上,你為了保沈家,親手把消息遞出去。”
那男子嗤笑,“如今他回來了,你倒怕了?”
我猛地捂住嘴。
“我沒有怕!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沒想到他還活著?只是沒想到他帶了個女人回來?”
“夠了!”沈清荷低喝,“你走吧,被人看見就完了。”
假山后一陣寂靜,隨即傳來細碎的衣料摩擦聲。
我轉身想跑,卻撞上一堵人墻。
抬頭,是謝長卿。
“阿漁,”他聲音很輕,“你聽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