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快一點了。

屋里又悶又潮，墻角的水桶接著漏下來的臟水，一滴一滴，像在敲我的神經。

我在床邊坐了很久。

手機里全是沈雨薇這些年發給我的消息。

今天要陪客戶。

顧總臨時開會。

項目趕得急，我住公司。

你照顧好兒子，等忙完這陣就好了。

我以前信。

信她是真的在為這個家奔命。

現在再看，每一條都像笑話。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時，天都快亮了。

沈雨薇推門進來，神色如常，手里還拎著一個打包盒。

“怎么還沒睡？”

她把盒子放到桌上，沖我笑了笑。

“給你帶了夜宵，今晚部門聚餐，顧總請客，剩了不少。”

我盯著那盒飯，喉嚨一陣發緊。

盒子我認得。

就在顧城家茶幾上放過。

她脫下外套，露出脖子上一點沒遮干凈的紅痕，又若無其事地拉高衣領。

“今天太忙了，顧總一直盯著方案，我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對了，醫院是不是又催費了？”

她從包里摸出幾百塊，放到桌上。

“我這個月先勻出這些，你拿去頂一頂。等項目獎金下來就好了。”

幾百塊。

兒子一天的藥錢都不夠。

可她陪顧城一晚，身上那件襯衫都不止這個價。

我看著那幾張錢，忽然想笑。

沈雨薇坐到我身邊，語氣溫柔。

“你最近太累了，要不晚上別送了。”

“兒子的事，我們慢慢想辦法。”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那只手以前會給兒子喂藥，會給我縫破了的衣袖。

現在卻沾著別的男人的味道。

“顧總對你很好吧？”

我忽然問。

她臉色一僵，很快又笑了。

“怎么突然提他？”

“沒什么，就是總聽你說。”

她像是松了口氣，順勢抱怨起來。

“領導嘛，要求高一點也正常。要不是為了獎金，我也不想天天圍著他轉。”

說完，她起身去了浴室。

水聲響起后，她手機亮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

顧城：明天別請假，晨會照常來。你老公那邊，別露餡。

我心口一沉，解鎖手機。

密碼還是兒子的生日。

聊天記錄點開后，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顧城發來今晚的外賣截圖。

你老公送得挺快。

沈雨薇回得很快。

他沒看見臉。

一個送外賣的，低著頭，哪敢亂看。

顧城：你最近回去太頻繁了。

沈雨薇：沒辦法，醫院催錢，我得裝裝樣子。

顧城：你兒子那邊什么時候是個頭？

過了幾秒，沈雨薇發了一句。

別提他了，躺了兩年還不如死了干凈。

我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穩手機。

那是她親生兒子。

她以前在病房哭著求醫生的時候，我還心疼她。

原來她早就煩透了。

我繼續往上翻，翻到更多記錄。

酒店截圖，轉賬記錄，定位分享。

還有一張顧城公司年會海報。

周五大屏彩排，別遲到。

下面沈雨薇回了個笑臉。

知道了，顧總。

我盯著那張海報，手指慢慢收緊。

那是她公司周年慶。

也是公司大廳那塊巨型LED屏第一次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