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錢花了四塊三毛錢買了白面，大米和紅糖，剩下的五十二元四毛在我口袋里面?！?br>
**掏出口袋里面的錢，放在手心里面攤開給她們看。

一把錢。

許多毛票和鋼镚。

紙幣皺皺巴巴的，鋼镚上面沾著灰，花花綠綠的一大把，堆在他掌心里，幾乎要溢出來。

院子里安靜了下來。

“你……你真的是進(jìn)山打的傻狍子？”

趙紅梅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她的語氣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剛才的憤怒和輕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試探。

她的目光在**手上的錢和借條之間來回轉(zhuǎn)，眉頭微微蹙著，嘴唇微微張開。

見到**掏出來的一大把錢，三個前妻都愣住了。

趙紅梅的手不自覺地松開了，懷里抱著的芽芽往下滑了一點(diǎn)，她趕緊又托住，但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手里的錢。

唐秀秀抬起頭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jīng)不掉了，桃花眼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開，那對小酒窩因?yàn)轶@訝反而更深了。

陳櫻桃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在那些錢和借條之間快速移動。

**親眼都看直了，兒子手里面一大把紙票還有鋼镚。

老人家的手微微顫抖著，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盯著**手里的錢，渾濁的眼睛里映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紙幣，嘴唇哆嗦了幾下，沒發(fā)出聲音來。

**親快步來到**身邊，一把將兒子手里面的借條和錢都抓了過來。

她把借條湊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確實(shí)是陳櫻桃的字跡，那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的小楷，是當(dāng)年下鄉(xiāng)的知青里面寫得最好的。

是她借王蓮花男人的錢，三十元整，下面還有她自己的簽名和手印。

她又把錢捧在手心里，仔仔細(xì)細(xì)的數(shù)了兩遍。

一張、兩張、三張……

手指頭點(diǎn)著紙幣，每點(diǎn)一張就抿一下嘴唇。

鋼镚也一個一個地數(shù)過去，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仨憽?br>
真的有五十二元四毛，再加上三十元的借條。

這么多錢，都抵得上鎮(zhèn)里面工人兩個月的工資了。

老人家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她抬起頭看著**，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難道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真的進(jìn)山打到狍子了？

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可眼前的借條，還有錢都是真的。

兒子身無分文的離開了家，僅僅也就一小時多。

出門的時候連個鋼镚都沒帶，這是她親眼看見的。

一小時時間，從出門到回來，怎么可能贏回了這么多錢的？

就算去打牌，也沒有這么快的道理。

更何況，他身上本來就沒有本錢，拿什么去賭？

“**，還真的是你打的狍子？”劉鐵柱也有些不敢相信，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從貪婪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復(fù)雜。

“你沒親眼看**去賭牌，那你怎么剛剛說他打牌去了？”

趙紅梅冷眼問道。

她的聲音恢復(fù)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比剛才的憤怒更讓人發(fā)怵。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劉鐵柱，目光冷冷的，像是一盆冰水潑過去。

“我猜的，”劉鐵柱被問得有些訕訕的，縮了縮脖子，語氣一下子就虛了，眼睛開始往別處瞟，“他除了打牌喝酒，還能干啥？打獵，狗都不信！”

他說完干笑了兩聲，但誰都沒有跟著笑。

“**，我?guī)湍闶帐埃蹅冃值軅z你可別跟我客氣。”

劉鐵柱說完，就要去拿狍子肉。

那雙手又伸了過來，這一次比剛才更加理直氣壯，好像**的東西天生就該分他一半似的。

就在這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趙紅梅懷里溜了下來。

“爹，你這肉是給芽芽吃得嗎？芽芽好久都沒有吃肉了?！?br>
芽芽**惺忪的眼睛，從趙紅梅身上溜了下來，小腿撲了過來，一把抱住**的大腿。

小女孩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棉襖，頭發(fā)扎著兩個小揪揪，一邊高一邊低，大概是睡著的時候蹭歪的。

小臉蛋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一點(diǎn)嬰兒肥都沒有，跟個豆芽菜似的。

她仰著頭看著**，大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一眨一眨的，睫毛又長又翹。

**低頭看著女兒，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這孩子的眉眼像趙紅梅，但嘴巴和鼻子像他。

瘦成這樣，顯然是很久沒吃過肉了。

記憶里翻出來一些畫面，芽芽端著碗吃苞米面糊糊，吃得干干凈凈，還用***碗底，舔得小臉蛋上糊得到處都是。

“劉鐵柱，你也看見了，我家這么多人，這些肉都不夠吃，你找我有事嗎？”

**的聲音不冷不熱，但意思很明確，不歡迎，沒你的份。

他甚至沒有看劉鐵柱一眼，彎下腰把女兒抱了起來。

**將女兒抱在懷里面，一只手托著她的小**，一只手捏了捏芽芽軟軟的臉蛋。

好瘦的臉蛋。

臉頰上幾乎沒有肉，皮膚底下就是骨頭，捏起來硬邦邦的，一點(diǎn)都不軟。

**的手指在女兒臉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心里頭像是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酸得厲害。

“乖女兒，今天這肉讓你吃個夠?！彼穆曇敉蝗痪蛙浟讼聛?，跟剛才對劉鐵柱說話時判若兩人。

芽芽聽到這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兩顆被擦亮的黑葡萄，小臉上終于有了點(diǎn)孩子該有的神采。

“我找你當(dāng)然是喊你打牌，”劉鐵柱被晾在旁邊半天，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厚著臉皮湊上來，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你這肉我不跟你女兒搶?！?br>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目光從狍子肉上移開，落在旁邊那包用樹葉裹著的心肝上，眼睛又亮了一分。

“這狍子心，狍子肝等下給我?guī)Щ厝?，咱哥倆今天喝兩杯。”

說完就要伸手去拿狍子心肝。那動作快得很，像是怕別人搶在前面似的，手指頭已經(jīng)碰到了包著心肝的樹葉包。

“我家陳櫻桃身子弱，還嚴(yán)重貧血，這狍子心肝我是打算給她補(bǔ)血的。”

**一只手抱著芽芽，用身子攔在劉鐵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