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指腹落在臉頰上，我才意識到。
這不是幻象。
江嶼就站在我面前，眉頭微微蹙著，眼底盛滿了心疼。
“寧寧，怎么了？”
他聲音放得很低，像從前在村里我生病時哄我吃藥那樣。
“你怎么突然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br>我死死咬住嘴唇，眼淚反倒落得更兇。
他這副溫柔的樣子，我看過千百遍。
在村里的土炕上，在田埂邊，在小棠出生的那個夜里。
他都是這樣看我的。
而現在，他對另一個女人，是不是也這樣溫柔？
看著眼前焦急的臉，我不自覺想起他那些無情的話。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我盯著他的眼睛，想從里面找出破綻。
可他迎上來的目光坦蕩而關切。
我退后一步。
他的手被迫懸在半空，神情卻并不惱。
甚至聲音變得更溫和縱容：
“寧寧，到底發生了什么，你別嚇我好不好？”
站在冷風里，我止不住地抽噎。
江嶼摸了摸我的頭，像哄小孩一樣：
“太久沒見面，寧寧想我了是不是？都怪我不好。”
他伸手將凍得發抖的小棠從我懷里接過去，另一只手輕輕攬住我的肩：
"先回去再說，別把孩子凍著了。"
我沒有力氣掙脫，任由他帶我們進了招待所。
進了屋，江嶼把小棠放到床上，熟稔地給她脫掉外套。
動作自然的好像，這四年從未空缺一樣。
看著他的背影，我輕聲問他：
“你有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情？”
江嶼回過身，滿臉無奈：
“說什么傻話。”
“當初我在爹娘墳前發的誓，你這么快就忘記了？”
心碎如刀絞，幾乎疼得我無法呼吸。
小棠拉著我的手，不安又害怕。
江嶼俯下身，將她抱起來，輕聲哄著：
“小棠，我是爸爸?！?br>到底是血濃于水，兩個人的關系迅速升溫。
招待所昏黃的燈光下，看著這一大一小親昵的模樣，我只覺得周身的溫度正一點點抽離。
思緒也不自覺回到了從前。
江嶼剛來村子的時候，人人都能看出他對我的心思。
初戀總歸是甜蜜又美好的，再加上父母好友都在身邊。
那時候我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直到我爹出了意外，娘又因思成疾隨著去了。
江嶼紅著眼跪在她面前發誓，說這輩子絕不負我。
我們結了婚、領了證，還生下了個可愛的女兒。
后來，他被省城醫院特聘，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小棠的呼吸聲漸漸平穩。
江嶼站起身，從背后抱住我，頸后落下密密麻麻的輕吻。
我腦海內不受控制地響起那句“你也不嫌臟”。
胃里翻涌，我沖到衛生間，吐到只剩酸水。
我感覺到溫熱的掌心貼著我的后背，一下下地順著。
淚眼朦朧中，我看到江嶼緊皺著眉頭，眼尾泛紅。
瞧著他不似作假的反應，我的心開始動搖。
那個女人，那場對話。
也許只是個誤會。
接下來的幾天里，江嶼每天都會來。
像普通的父親一樣，變著花樣的給女兒帶好吃的好玩的。
就當我以為真的是誤會，就當我以為好日子就要來臨時，門被敲響了。
江嶼看到來人，愣了下，趕忙起身。
“你怎么來了，不是讓你在家好好休息嗎？”
他自然地扶著她坐下，語氣里是藏不住的關切。
女人抿了抿唇，像只無害的小白兔。
看著她這樣，江嶼無奈又寵溺。
兩個人如若無我，相視一笑。
眼前的景象，宛如一把鈍刀，狠狠凌遲著我的心臟。
這幾日的幸福，恍若泡沫，被風吹得煙消云散。
小棠大眼睛眨著，奶聲奶氣地問：
“爸爸，這個漂亮阿姨是你的朋友嗎？”
江嶼這才回過神來，猝然對上我破碎的目光。
女人不問自答：
“你就是小棠吧，我是****好朋友?！?br>“在你剛出生的時候，還是我第一個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