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半彎殘月映朱衣
我模糊的視線里,就見父親拄著拐杖踉蹌而來。
“爹……”
我的淚瞬間決堤。
自幾年前,父親舊疾復發,這位昔日馳騁沙場的老將軍便一直臥床不起。
我本以為他不會來珩兒的滿月宴。
不曾想,他為了看一眼外孫竟拼著老命來了。
父親在我的痛哭中將我扶起。
而后,他看向護著虞柔嘉,拿著刀的燕璟淵。
“燕璟淵!”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兩人痛罵:
“你娶徽音時發誓會好好待她,如今摟著這個**東西,對著親骨肉動手!”
“虎毒尚不食子,你連**都不如嗎?”
燕璟淵神情陡然冷下,握刀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他懷中虞柔嘉卻突然尖叫起來,拼命往燕璟淵懷里鉆。
“侯爺……讓他走!別讓他碰我!”
她指著父親,哭得肝腸寸斷。
燕璟淵心痛如絞,急聲追問:“柔嘉,怎么了?別怕,有我在!”
虞柔嘉滿臉淚痕,話里凄然:
“侯爺……當年我被他收養回將軍府后,他……他就總暗地里對我動手動腳,竟還在我及笄那日,想辱我清白!”
“你胡說什么!”
我尖叫出聲,腦中陣陣發白。
父親可是開國名將,一輩子清廉正直,視聲譽如性命!
“孽障……咳咳……你這孽障!”
父親瞪大了眼睛,氣得一口膿血噴出。
燕璟淵卻勃然大怒,看向父親的眼里滿是厭惡:
“將這老**給我捆了!”
幾個小廝應聲而上,粗暴奪走父親的拐杖,一把將他死死按跪在地上。
“爹!”
“燕璟淵你瘋了!放開我爹!”
他這一輩子,只跪君王,就連被敵軍俘虜都從未下跪!
我哭著沖上去,卻被燕璟淵死死按在懷里:
“你們父女倆,當真是一脈相承的惡毒!說,那個孩子在哪里?若再嘴硬,明日這京中就會傳出虞老將軍病重暴斃的消息。”
他力道很大,哪怕我疼得戰栗,都不曾放開。
一陣嬰兒微弱的啼哭聲響起。
我猛地回頭看去。
虞柔嘉竟一把掐住珩兒的脖頸,尖聲嘶吼:“告訴我!孩子去哪兒了!”
看著珩兒因窒息而青紫的小臉,我最后的一絲理智崩斷了。
“你們找的孩子,早就在滿月前,被你們親手裝進那口寒酸的薄棺材里埋了!”
燕璟淵聲音發顫:
“你胡說什么……”
虞柔嘉也懵了,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孩子……被悶死的那個是我兒子?”
燕璟淵雙目猩紅:“你什么都知道……你故意掉換了他們?是你!是你害死我的兒子!”
我沒吭聲。
他像是失了理智,劈手奪過虞柔嘉手中的珩兒,狠狠往地上一砸:
“既然如此,那你的孽種憑什么活著?合該下去給那孩子陪葬!”
我心好似一瞬停止了跳動。
千鈞一發之際,跪在地上的父親猛地撞開下人,飛身**死接住了摔下的孩子。
“砰”的一聲沉悶巨響。
他疼得悶哼,雙手卻緊緊護著懷里的襁褓。
燕璟淵紅了眼,牙關緊咬:
“來人!把他們全都給我抓起來溺斃!”
我撲到父親身邊,哀求著看向燕璟淵:
“不要!我求你……珩兒是你的骨肉啊!我爹從未做過那些事,你不能這樣羞辱他……”
燕璟淵盯著我,遲疑一瞬。
虞柔嘉卻猛地撿起刀抵住脖頸,泣不成聲:
“侯爺,讓我**吧!是我活該被生父羞辱,還害了咱們的孩子……”
這話一出,燕璟淵的眼神冷硬下來。
“我答應過讓柔嘉,讓她的孩子做世子。”
“如今孩子沒了,你爹又曾羞辱她,我不過是為她出口氣罷了!”
“此事后,我就當什么也沒發生,今后你與柔嘉好生相處,你仍是侯夫人。”
我爬著上前,拽著他衣角:
“你不能……太后已經到了,滿京城權貴都在外面!你若傷了他們,不會放過你!”
燕璟淵冷冷拂開我。
他嗤笑一聲,命人連忙將父親和珩兒拖走:
“我會告訴他們,世子風寒夭折,而虞老將軍本就病重,突聞外孫死訊,悲慟過度在府中暴斃,誰會知道真相?”
可話音剛落。
院門外傳來一聲冷喝:
“好一個暴斃!哀家竟不知,侯爺還有這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