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病樹前頭萬木生
我沒想到,宋鶴年會被發現得這么快。
那場宴會結束的第三天,財經頭條就成了“林氏集團宣布終止與宋氏全部合作,疑似**人婚變”。
我到工作室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在談論這件事。
“聽說林婉清查到了什么東西,”助理小林壓低了聲音跟我說,“林家那邊放話說要讓宋鶴年身敗名裂。”
我端起咖啡杯說了句“是嗎”,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關上門,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手里的咖啡熱得有些燙手,我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宋鶴年,你看,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女人都像我一樣好欺負。
林婉清不是我。
她身后站著整個林氏集團,站著在商界叱咤幾十年的林老爺子,站著盤根錯節的政商關系網。
背叛她的代價,不是一句“你開個價”就能打發掉的。
因果這事,最公平也最**。
你當初怎么對我的,如今就有人怎么替天行道地還給你。
我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這周的提案。
下午的時候,我在城南一家咖啡廳約了客戶見面。
只是我沒想到會在這里撞見宋鶴年和白暖暖。
他們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顯然已經吵了很久。
白暖暖哭得眼睛紅腫,桌面上團著一堆用過的紙巾。
我原本想換一家店,但客戶已經到了。
我只好坐下來,任由他們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了過來。
“你到底什么意思?”白暖暖的聲音在發抖,“你說過你會娶我的!”
“我說那些話的時候,”宋鶴年的聲音很冷,“還不是現在的處境!”
“現在林婉清她爸已經放話要整死我,我現在還有什么資格談婚論嫁?”
“你不是說和她只是家族聯姻嗎?你不是說你根本不愛她嗎?”
宋鶴年沉默了幾秒,聲音壓得更低,但我仍然聽得一清二楚:“暖暖,你給我一點時間……”
“時間?”
白暖暖忽然尖叫了一聲,“那你告訴我,這個孩子怎么辦!”
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連我旁邊的客戶都抬起頭看了一眼。
然后我聽見宋鶴年用一種極其陌生的語調說了一句:“這孩子是我的嗎?”
白暖暖的哭聲徹底爆發了。
她哭著錘他的胸口,哭著罵他渾蛋,哭著說自己當初為什么瞎了眼。
客戶簽完合同走了,我收拾好設計稿站起來準備離開。
轉身的時候,余光掃到了宋鶴年的臉。
他正看著我。
他眼神里的情緒太復雜,我一時辨認不清。
但在現在的這條世界線上,我和他應該在高中畢業后就沒什么聯系了。
只是偶爾在工作場合碰上的時候,我們依舊會打個招呼。
晚上回到家洗過澡,我坐在書桌前翻開自己在這個***里寫的那本日記。
它很薄,我花了幾個晚上才補齊記錄。
每一頁都在幫我確認一件事,宋鶴年現在已經和我的人生已經沒有交集了。
我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了18歲的宋鶴年最后的樣子。
他哭得那么兇,滿臉都是淚痕。
他說“我不是因為疼才哭的”,他說“是你讓我這么疼的”。
他知道后會怎么想?
那個為了讓我離開而親手關掉未來的人,那個寧愿自己從未在我人生中出現過的人。
如果他看見現在的我站在另一個更遠的地方,不恨也不痛,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宋鶴年”這個名字一點一點被自己毀掉。
他會心疼嗎?
還是會松一口氣?
那面化妝鏡映著臺燈的光,安靜地反射著我自己的臉。
沒有水波,也沒有少年時的宋鶴年。
我不知道是否在某個深夜,那個18歲的少年會獨自坐在桂花樹下,反復摩挲著那扇從頭到尾只映過我一個人的鏡子,對著空氣說一句:
“對不起啊,許盡歡。”
可他聽不見我的回答。
我也不會再說給他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