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病樹前頭萬木生
等我再睜眼時,世界已經變了。
我站在公寓的客廳里,手還維持著握住鏡子的姿勢。
只是鏡中再也沒有那個紅著眼眶的少年,只剩我自己的臉。
環顧四周,我愣了整整三秒。
房子還是那套房子,但似乎又什么都不一樣了。
米色的沙發變成了深灰色,茶幾上我用了五年的馬克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陌生的白色陶瓷杯。
窗簾的花色,地毯的紋樣,甚至玄關鞋柜的擺放角度,全都變了。
我低下頭打開了手機,才發現相冊里那些照片像被什么吞噬了一樣。
我和宋鶴年的合照,我和他一起喂養過的流浪貓照片,還有他俯身吻我額頭的抓拍,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這個***里我完全陌生的影像。
我站在某個頒獎臺上舉著獎杯。
我獨自在海邊旅行。
我穿著一件我從未見過的連衣裙在某次展覽上留影。
我和宋鶴年這八年的聊天記錄,一個字都沒剩下。
微信置頂只有一個叫“許盡歡工作室”的工作群。
我坐在沙發上,花了整整四十分鐘,逐條翻閱手機里的信息,才像拼拼圖一樣,把這個全新的人生拼出一個大致的輪廓。
我沒有和宋鶴年談戀愛。
大學畢業后,我在一家設計公司上了兩年班,然后辭職創業,做了一家小型品牌設計工作室。
第一年虧了,第二年平了,第三年開始盈利。
去年拿了個青年創業獎。
沒有宋鶴年。
沒有那個漫天煙花下的表白,沒有租著小小一居室一起吃泡面的夜晚,沒有他抱著我轉圈說的那句“許盡歡,以后我會讓你每天都笑”。
都沒有了。
一周后,我受邀參加省品牌設計協會的年度酒會。
酒會定在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里。
我端著香檳和幾個同行聊到一半的時候,余光忽然捕捉到了兩個身影。
是宋鶴年和他現在的正牌女友林婉清。
這條時間線上,我們幾乎在高考過后就斷了聯系。
所以他已經和新的女生談了戀愛。
林婉清穿著一件香檳色的定制禮服。
她像一朵矜貴的玫瑰,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底氣和驕矜。
宋鶴年就站在她身側,西裝筆挺,嘴角掛著得體的笑容。
他看著她的眼神是溫柔的,也是體貼的。
偶爾,他會低頭在她耳邊說些什么,像一個再合格不過的未婚夫。
我把目光收回來,指尖在香檳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什么感覺都沒有。
這是讓我最意外的事。
我真的,什么感覺都沒有。
沒有心痛,沒有憤怒,沒有想沖過去扇他一巴掌的念頭。
就好像在街頭看一個陌生男人為自己的女朋友買冰淇淋。
他過得好不好,和我沒關系。
他幸福與否,也和我沒關系。
那個曾經因為他一句“你開個價”而氣得渾身顫抖的許盡歡,已經留在那條不復存在的時間線里了。
酒會進行到一半,我去洗手間補妝。
還沒推開隔間的門,就聽見里面傳來壓低了聲音的哭訴。
那個聲音我認得出來,是白暖暖。
她蹲在洗手池旁的角落里,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很尖:“他不肯見我,林婉清把他看得死死的!”
“他明明說最愛的是我,他說等時機成熟了就分手娶我的!”
“我是真的懷孕了,他怎么能這樣對我?”
她的妝已經哭花了,眼下糊了兩道黑色的淚痕。
現在,她并不算認識我。
所以我沒有和她說話,只是轉身回到了酒會。
望著觥籌交錯的眾人,我忽然想起那個18歲的少年跪在地上捂緊胸口的模樣。
想起他哭著說“我不該和你在一起”,想起他說“以后沒有我,你也會是許盡歡”。
宋鶴年。
你說對了。
現在的我,確實是許盡歡。
只是這個名字的重量,你已經沒有資格和我一起承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