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從學校回來，買了一根棒棒糖給弟弟，蹲下來遞給他。弟弟接過去，看了她一眼，忽然冒出一句：“奶奶說了，你不是我親姐姐，你是撿來的。”
沈知意的手僵在半空中。
養母在廚房里切菜，聲音停了一下，然后又響了。奶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織毛衣，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角甚至微微上翹了一點。
那一刻沈知意才知道，原來成年人可以這樣不動聲色地**。
她沒有哭，沒有鬧，只是笑著說：“不管是不是親的，姐姐都喜歡你呀。”
弟弟把棒棒糖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不喜歡你”，然后跑開了。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養母忽然說：“知意，你最近是不是跟弟弟處得不太好？***說你對弟弟說話聲音大，嚇到他了。”
沈知意張了張嘴，想說“弟弟說我是撿來的”，但看了一眼奶奶面無表情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我會注意的。”
“知意是個懂事的孩子，”奶奶開口了，語氣和藹得像在夸別人家的孩子，“就是有時候太敏感了，你們當父母的也多關心關心。”
一句話，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沈知意身上——是她敏感，是她想太多，是她不懂事。
養母“嗯”了一聲，繼續吃飯。
沈知意低頭扒飯，覺得米粒像沙子一樣難以下咽。
弟弟五歲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個被奶奶慣壞的小霸王。
他會在沈知意寫作業的時候故意撞她的桌子，會把她喜歡的菜全部倒到自己碗里。沈知意盡量忍，實在忍不了就說一句“弟弟不要這樣”。但每次她一開口，奶奶就會從某個角落冒出來。
“你又欺負弟弟了？他才多大？你多大？你跟一個五歲的孩子計較，你不嫌丟人？”
有一次，沈星辰趁沈知意不在，把她的書包翻了個底朝天，里面的課本和作業本全部撕成碎片，撒了一地。沈知意回來看到滿地碎紙，整個人都愣住了。那是她半個學期的筆記，是她在奶茶店打工到深夜、在公交車上、在每一個碎片化的時間里一點一點整理出來的。
她蹲下來撿那些碎紙，手指在發抖。
沈星辰站在旁邊，笑嘻嘻地看著她，嘴里嚼著泡泡糖。
“你干什么！”沈知意終于忍不住了，聲音大了些。
沈星辰嘴角一撇，放聲大哭。
奶奶從廚房沖出來，看到孫子在哭，二話不說，一巴掌扇在沈知意的后腦勺上。沈知意的腦袋猛地往前一栽，額頭磕在地板上，磕出一個青紫色的包。眼前一陣發黑，耳朵嗡嗡作響。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把弟弟弄哭了你還裝可憐？你看看這一地紙，是不是你故意弄的然后賴給弟弟？”
“是他撕的……”
“他說不是你弄的！你一個十五六歲的大姑娘，冤枉一個五歲的孩子，你要不要臉？”
養母回來了。她看到沈知意額頭上的包，看到滿地的碎紙，看到大哭的弟弟和憤怒的奶奶，沉默了三秒鐘。
“媽，怎么了？”她問奶奶，沒有問沈知意。
“你這個好女兒，把弟弟弄哭了還冤枉他撕了她的書！”
林芳看了沈知意一眼。
那一眼，沈知意永遠不會忘記。那不是母親看女兒的眼神，而是一個疲憊的成年人看麻煩的眼神。有一點關心，但更多的是不耐煩——又要處理麻煩了，又要花時間了。
“知意，你跟弟弟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沈知意跪在地上，手里還攥著幾片碎紙。她看著林芳，嘴唇在發抖。
“對不起。”
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沈星辰不哭了，從奶奶身后探出頭來，沖她做了個鬼臉。
那天晚上，沈知意用膠帶把撕碎的課本一頁一頁地粘回去。有些碎片太小了，拼不出原來的樣子，她就憑著記憶把內容重新寫在空白處。臺燈的光很暗，她的眼睛酸澀得厲害，但她沒有停下來。
弟弟越大，奶奶教給他的東西越多——“她是領養的，不是咱家人她花的都是咱們家的錢”。這些話像種子一樣種在沈星辰的腦子里。
六歲的時候，沈星辰做了一件更過分的事。
沈知意有一本相冊，里面貼著她來到這個家以后拍的所有照片——和養父母的合影、去游樂園的票根、養母給她扎辮子的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