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那是她最珍貴的東西，是她在這個家里存在的證明。
那天她放學回來，發現相冊不見了。找遍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最后她在廚房的垃圾桶里找到了——整本相冊被撕成了碎片，和爛菜葉、雞蛋殼泡在一起。
沈知意蹲在垃圾桶前，把手伸進去，一片一片地把那些碎片撈出來。臟水浸濕了她的袖子，手指被碎蛋殼劃破，血和臟水混在一起。
沈星辰站在廚房門口，手里拿著一根棒冰，一邊舔一邊看著她。
“你哭什么？不就是一本破相冊嗎？”
養母回來了。她看了沈知意一眼，又看了看沈星辰手里的棒冰，大概猜到了什么。但她沒有追究，只是說了一句：“知意，把地上收拾干凈，我要做飯了。”
沈知意把那些碎片用報紙包好，塞進書包最里層。她舍不得扔。即使那些照片再也拼不回來了，即使那個幸福的過去已經碎成了渣，她還是舍不得。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明明知道那根稻草救不了自己，還是會死死地抓著。
養父母的態度在弟弟上小學后變得更冷淡。
沈星辰成績不好，老師經常找家長。林芳每次從學校回來都一肚子氣，氣全撒在沈知意身上。
“你看看你弟弟，成績這么差，你也不輔導輔導他！”
“我輔導了，他不聽我的。”
“他不聽你的你就想辦法啊！你不是成績好嗎？成績好有什么用，連弟弟都教不好！”
沈知意考了年級第一，拿著成績單回家想給養父母看。養母在沙發上刷手機，她遞過去成績單，說：“媽，我考了年級第一。”
養母接過來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然后說：“你弟弟考了倒數第五，你能不能把他的成績也搞上去？光你自己考第一有什么用？”
沈知意站在那里，手里還舉著成績單。
高一那年，養父母做了一個決定：讓沈知意轉學到城南的私立明德中學。
名義上是為了讓她接受更好的教育，實際上是沈星辰要上小學了，明德是貴族學校，從小學到高中一貫制，養父母想讓弟弟從小接受精英教育，但又不放心把弟弟一個人扔在學校。
有個人在高年級盯著，總歸放心些。
“知意，你到明德看著點弟弟，”養父在飯桌上交代，“你們在一個學校，有什么事你也能照應一下。”
明德中學是全市最貴的私立學校之一，光是一年的學費就要八萬塊。養父母給沈知意交了學費，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給。
校服要一千八，林芳說太貴了，讓她穿以前的舊校服去。沈星辰有專門的司機，每天早上準時停在他學校門口。沈知意呢？林芳說：“你自己坐公交吧，又不是不認路。”她從沒問過沈知意要坐幾路車、要換乘幾次、路上要花多長時間。她不知道沈知意每天早上六點不到就得出門，晚上天黑透了才能到家。沈知意的午飯是從家里帶的，用一個老舊的保溫桶，里面的飯菜經常是昨天剩下的，有時候隔了兩天。
她不介意這些。
她真的不介意。
她介意的是，每次向養父母要錢的時候，那種鋪天蓋地的羞辱感。
“媽，學校要交資料費，一千塊。”
“又交錢？你們學校怎么天天要錢？你是不是亂花了？”
“沒有，是統一的教輔資料，每個同學都要買。”
“每個同學？你確定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要買？你看看你弟弟，從來不要這要那的。”
沈知意想說弟弟才上小學一年級，能要什么資料費？但她忍住了，因為反駁只會換來更多的冷嘲熱諷。
最后養母會把錢轉給她，但轉賬備注上永遠寫著四個字——“省著點花”。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每次看到都會在她心上鋸一下，不深，但很疼。
她開始自己賺錢。
一開始是在學校旁邊的奶茶店打工，下午五點到晚上九點，一個小時十五塊錢，一周干四天，一個月能賺將近一千塊。后來又在周末找了個家教，給一個初中生補習數學，兩個小時一百二。再后來還在網上接了一些寫稿的兼職，一篇稿子五十到一百不等，雖然不多，但積少成多。
她的生活變成了這樣：早上六點起床，坐四十分鐘公交到學校，上課，午休時間做兼職的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