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客戶（上）------------------------------------------，溫晚晚在破廟里開了一場一個人的股東大會。：她自己。：如何用4點神力在72小時內(nèi)拉到一個信徒，避免灰飛煙滅。"首先，我們要明確市場定位。"，"我，無常娘娘，主打業(yè)務是——"，環(huán)顧四周。。，掉漆的墻壁，供桌上那塊墊桌腿的石頭。"……是危房體驗。""算了，重新定位。主打業(yè)務是：心靈慰藉。就是那種雖然我不能幫你解決問題，但我可以陪著你一起罵生活的類型。""俗稱：情緒價值。"，外面忽然起風了。，城里是"呼呼"地吹，山里是"嗚嗚"地嚎，像是有幾百個冤魂在峽谷里開合唱會。"吱呀吱呀"響，那塊缺了半張臉的門神畫被吹得上下翻飛，在墻上啪啪抽打，活像一面招魂幡。
"這氛圍，不去拍恐怖片可惜了。"
溫晚晚在心里嘟囔，
"《山村老尸4：泥像的復仇》，票房至少五個億。"
風聲中，忽然夾雜了一點別的動靜。
很輕，很悶，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一下一下地撞著地面。
溫晚晚的"視線"固定在前方，她看不見門口，但她的"神識"——如果那團混沌的、只能感知到方圓幾丈的模糊意識能叫神識的話——捕捉到了一個輪廓。
一個人。
佝僂著背，手里拄著一根木棍，正一步一步地往廟門口挪。
深更半夜，荒山野嶺，一個老頭往破廟里走。
溫晚晚的第一反應是："鬼？"
第二反應：
"不對，鬼應該怕我。我是無常，雖然是個殘次品，但好歹算體制內(nèi)。"
第三反應：
"等等，這該不會就是我的第一個潛在客戶吧？"
老頭走到廟門口，沒進來。
他先在門檻外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猶豫。
然后，他慢慢地、艱難地彎下腰，把背上的東西卸了下來。
那是一把老舊的獵弓，弓弦已經(jīng)松了，弓身上纏著幾圈破布。
他坐在了門檻上。
就坐在溫晚晚正對面，中間隔著幾尺的距離。
月光從云層里漏出來，照在老頭的臉上。
那是一張被山風吹得皸裂的臉，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眼眶深陷，眼白渾濁發(fā)黃。
他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褲腳還沾著泥，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溫晚晚在心里默默評估：
"老獵戶。年齡六十往上。身體狀況：亞健康，風濕骨痛是跑不了的。心理狀態(tài)：看起來不太妙。"
老頭沒看她。
他低著頭，雙手攥著那根木棍，指節(jié)發(fā)白。
他的肩膀開始抖動，一開始只是輕微的、壓抑的顫，后來抖得越來越厲害，連帶著那根木棍也在地上"篤篤篤"地敲。
然后溫晚晚聽見了哭聲。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憋在嗓子眼里的、一聲一聲的嗚咽。
像一頭老了的野獸，受了傷，躲起來舔傷口，又不敢叫太大聲，怕驚動了天敵。
"嗚……嗚……"
每一聲都像是用砂紙在溫晚晚心口上磨。
"完了。"她在心里嘆了口氣，
"老人家哭了。"
"我最受不了這個。"
"上輩子我奶奶一哭我就投降。她只要眼眶一紅，我立馬承認所有錯誤——包括我沒犯過的。是是是，冰箱里的蛋糕是我偷吃的，雖然那天我根本不在家。"
老頭哭得越來越傷心，一邊哭一邊用袖子抹臉，袖子臟得發(fā)亮，抹得一臉泥。
"三天了……燒了三日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請不起大夫……藥鋪要二兩銀子……我打了半年的皮子，才換了一兩五……"
"孩子……才七歲……臉燒得通紅……叫娘……他娘早沒了……"
溫晚晚靜靜地聽著。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如果泥像有心臟的話——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孫子病了。高燒三天。請不起大夫。走投無路，來求神。"
"這劇本我熟。《藥》里華老栓買人血饅頭也是這劇情。但人家至少還有人血饅頭可以買，這老頭連饅頭都買不起。"
她試著用神力探查。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看"向廟外。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從自己的身體里抽出一根無形的線，順著風、順著月光、順著夜色，往遠處延伸。
線很細，很脆弱，仿佛隨時會斷。
但她還是"看"到了。
三里外的山腳，一間茅草屋。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盞豆油燈在晃。
土炕上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被子蓋到下巴，露在外面的臉……
通紅。
不是健康的紅潤，是那種病態(tài)的、近乎灼燒的猩紅。
孩子的嘴唇干裂起皮，眉頭緊緊皺著，似乎在夢里也不得安寧。
炕邊放著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渾濁的水。
溫晚晚的"視線"在孩子臉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她收回了神識。
"情況不妙。"
"非常不妙。"
"再燒一晚，就算不死，腦子也得燒壞。以后就算救回來，也是個傻子。"
她眼前彈出了系統(tǒng)面板。
檢測到瀕危生靈（人類·幼童）。
病因：風寒入體，高熱不退，氣若游絲。
可消耗10點神力為其**一夜，穩(wěn)固生機，返還20點。
當前神力：4/1000。神力不足，是否透支？
透支額度：6點。
透支狀態(tài)：需在72小時內(nèi)彌補虧空，否則神像碎裂，神魂俱滅。
溫晚晚盯著那行字，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10點？"
"我總共才4點！"
"透支？還要72小時還？"
"系統(tǒng)你是放貸的吧！黑網(wǎng)貸！利滾利的那種！"
"我要是還不上，是不是還要砍我的手指——哦不對，我手指已經(jīng)缺了半根了，再砍就沒了。"
她在心里瘋狂吐槽，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門檻外的老頭。
老頭已經(jīng)不哭了。
他像是哭干了力氣，癱坐在門檻上，背靠著門框，仰著頭看天。
天上沒有星星，只有一層厚厚的云，像一塊臟棉花蓋在頭頂。
他的嘴唇在動，無聲地念叨著什么。
溫晚晚"聽"不清，但她猜得到。
那是在求天。
求老天爺，求各路神仙，求誰都行，救救他的孫子。
"……"
溫晚晚沉默了。
她看著系統(tǒng)面板上的那個"是否透支"，又看了看老頭那張絕望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