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走。
張大姐趕緊住了嘴。
陳麗娜進了門，看見我蹲在踢腳線旁邊，皺了一下眉。
"大廳那邊還沒拖完呢，你跑到樣板間來干什么？"
"主管分工讓我們負責A棟。"張大姐站到了我前面，擋了一下。
陳麗娜掃了張大姐一眼，沒搭理她，轉頭對身后的女銷售說："這個房間是我親手盯著裝修的，每一塊磚都是我挑的。等會兒帶客戶來的時候，記得重點介紹原木地板和中央空調，這兩個是賣點。"
女銷售點頭。
陳麗娜又看了我一眼，語氣慢下來，像在教一個聽不懂話的人。
"劉阿姨，這個房間不能弄臟了。你手上那個抹布黑乎乎的，別往墻上蹭。要是把墻面弄花了，你一個月工資賠不起。"
我站起身，把抹布塞回桶里。
張大姐在我背后使勁捏了一下我的胳膊，意思是忍著。
陳麗娜帶著人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在樓道里越來越遠。
張大姐等腳步聲聽不見了，才壓低嗓子罵了一句。
"呸。什么玩意兒。她親手盯的裝修？這房子到底是誰的她心里沒數？"
"大姐，小聲點。"
"我就不小聲。"張大姐把抹布往桶里一摔，濺了一褲腿的臟水，"桂芳，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已經在弄了？弄那個什么證據的事？"
我看了一眼樓道方向，確認沒人。
"弄好了。"
"弄好了？"張大姐呆了一下，然后卷起袖子拍了一下大腿，"你什么時候弄好的？"
"上個月。"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用？"
我沒回答，走到窗戶邊上，往下看了一眼。售樓部門口掛著一條巨大的紅色**，上面寫著：錦繡花園二期，盛大開盤，本月二十八日。
"二十八號。"
張大姐順著我的目光看到了那條**，愣了幾秒，慢慢咧開嘴。
"好。"
她把卷起來的袖子又放了下去，拿起掃帚，沖我點了點頭。
"那咱就好好掃地，等著那天。"
我有一個女兒，叫周小雨，今年十六歲，跟了周建華。
離婚的時候他說他條件好，能讓孩子上好學校。我一個保潔工，一個月兩千塊，確實供不起。
我沒爭，簽了字。
每個月發工資那天，我會去學校門口等她。不進去，就站在馬路對面，看她放學出來。有時候她身邊跟著同學，有時候是陳麗娜的司機來接。
我不過去。怕給她丟人。
十六號那天下午四點，我照例站在學校對面的公交站臺后面，隔著一條馬路等。
校門開了，學生三三兩兩地出來。周小雨背著一個粉色書包，走在一群女生中間。她長高了不少，頭發留長了，扎著馬尾，側臉越來越像我年輕時候的樣子。
我剛想走過去，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校門口。車門打開，陳麗娜從副駕駛下來了，彎腰跟周小雨說了句什么。
周小雨笑了一下，低頭鉆進了后座。
車開走之前，陳麗娜的目光掃過馬路這邊。她看沒看見我，我不知道。
第二天，我給周小雨發了條微信。
"小雨，媽下個星期天想去看你，你有空嗎？"
隔了五個小時才回。
"你別來學校了。"
"為什么？"
"同學問我那個站在公交站后面的阿姨是誰。我說不認識。"
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字不多，但每一個都扎得很深。
又過了兩分鐘，又來一條。
"爸說他給我請了家教，周末沒空。你要是有事發微信就行，別打電話。陳阿姨說電話響了我會分心。"
陳阿姨。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坐在出租屋的床邊，兩手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窗外是隔壁工地的打樁聲，一下一下的，震得玻璃嗡嗡響。
我想起小雨三歲的時候，發高燒到四十度，我一個人抱著她從村里跑到鎮上醫院，冬天的路上全是冰碴子，我摔了三跤，膝蓋磕得血肉模糊，小雨趴在我肩膀上，燒糊涂了還在叫媽媽。
現在她連個電話都不讓我打。
出租屋只有十二個平方，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衣柜頂上的紙箱子里裝著小雨從小到大的照片，我每次搬家都帶著。
我從箱子最底下摸出一個文件袋。不是牛皮紙那個，是一個透明的塑料文件袋，里面裝著離婚協議書、安置房分配協議、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