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餐。
從第一天起就是。
這件事我花了三年才確認。
線索是一點點浮出來的。像CT掃描，一層一層地剝。
第一年。他的手機鎖屏換過三次。每次都是他自己的照片。但相冊最深處——我有一次幫他找保修單的照片——有一個叫"棠"的相冊，加了密。
我沒問。
第二年。他開始頻繁出差。每次出差回來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不是酒店洗衣液的味道。是某種特定的、帶有佛手柑前調的女士香水。
我沒問。
第三年。溫棠回國了。
她出現在賀珩公司的年會上。穿著那條后來我在無數個場合見過的奶白色真絲裙，站在賀珩身邊，握著一杯香檳，對每一個走過來打招呼的人說："我是阿珩的老朋友。"
老朋友。
那天晚上回家，賀珩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屏幕，拇指在一段對話框里來回滑動。
我端了一杯水放在茶幾上。
他抬頭看我一眼，把手機屏幕扣了過去。
"今天手術怎么樣？"他問。
"成功。"
"嗯。"
對話結束。
那杯水他沒喝。第二天早上我倒掉的時候，水面上浮著一層細小的灰塵顆粒。
他整夜沒碰過那杯水。
就像他整夜沒碰過我。
**年。溫棠搬進了賀珩在東三環給她買的公寓。離我們家直線距離四公里。
她開始出現在賀珩和我的生活里。
起初是"巧遇"。商場、餐廳、停車場。然后是"做客"。她會在周末下午按我家的門鈴，拎著一盒進口櫻桃，穿著居家風格的棉麻裙子，赤著腳踩在我家的地毯上，說："裴姐，好久不見。"
裴姐。
她比我小兩歲。
叫我"裴姐"的時候，眼睛垂得很低，聲音軟得像剛蒸好的棉花糖。
賀珩在旁邊坐著，眼神追著她的每一個動作。她彎腰放水果的時候，她把頭發別到耳后的時候，她用手指尖把一顆櫻桃送進嘴里、嘴唇染上粉紅色汁液的時候。
他看她的方式，是我這四年里從未被看過的方式。
溫棠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到我的手，是在一個周六的下午。
她靠在沙發上，握著我削給她的蘋果，忽然盯著我的手。
"裴姐，你的手指好長好白。"她歪著頭，語氣天真，"不過做你們這行的，是不是經常碰……那些東西？"
"什么東西？"
"就是……腦漿啊、血管啊什么的。"她打了個夸張的寒顫，縮了縮肩膀，"想想就好嚇人。阿珩，你不覺得嗎？"
賀珩坐在旁邊，沒說話。但他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我注意到他看了一眼我的手。
然后移開了。
那之后，溫棠每次來都會"不經意"地提到我的手。
"裴姐今天又做手術了吧？我一想到那些畫面就睡不著……"
"阿珩，你說裴姐洗完手之后味道能散掉嗎？醫院那種消毒水的味道好刺鼻……"
"我做了個噩夢，夢見有人拿手術刀對著我——對不起裴姐，我不是針對你，就是最近壓力大……"
一次兩次是無心。
十次二十次，就是在播種。
她在賀珩心里播種一顆種子：你妻子的手，是臟的、是恐怖的、是令人惡心的。
種子生根的速度比我預想的要快。
賀珩開始拒絕我碰他。
我伸手幫他整理領帶，他側身避開。
我做了飯端上桌，他盯著我的手指看了三秒，然后說"今天在外面吃過了"。
我凌晨兩點做完手術回家，他已經把臥室的門反鎖了。
我就這樣一點一點變成了自己家里的客人。
溫棠的種子開花了。
花開的那天晚上，我剛從手術室出來。
一臺罕見病例，顱底斜坡區脊索瘤。十四個小時。成功。
同事們在群里發了我的手術記錄，國內三個頂尖醫學院同時發來會診邀請，說想學習這臺手術的入路設計。
我坐在醫院**室的長椅上回消息，手指還有點僵。
手機屏幕上彈出來一條微信。
溫棠：阿珩今晚心情不好，你最好別回來惹他。
后面跟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我關掉手機，開車回家。
推開門，客廳燈是暗的，只有茶幾上溫棠帶來的那瓶紅酒的瓶身反射著一點幽暗的光。
賀珩坐在暗處。
一開口就是酒氣。
"裴霽，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伸手去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