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礦洞的矮人遺跡------------------------------------------，已經待了整整七天。，他就困在協會外圍的預備學徒區——說白了就是幾排灰撲撲的石平房，加一個黃土訓練場。每天清晨，哨聲一響，預備學徒們就得站成一排，聽那個滿臉橫肉的體術教官訓話。“你們這群垃圾、廢物，浪費魔晶的蛀蟲！”，據說以前是白銀城衛隊百夫長，膝蓋中箭退役后，就被協會聘來操練學徒。他罵人的詞兒多到離譜，連續七天不帶重樣，唾沫星子能噴到前排學徒臉上。，面無表情地聽著。旁邊一個瘦高個學徒小聲嘀咕：“教官今天是不是沒吃早飯？比昨天還兇?！?。七天下來，他早摸清了規矩：塔格罵人的時候，千萬別接話。上次有個愣頭青頂了一句，被罰扛著三百斤鐵礦石繞訓練場跑五十圈，跑完直接吐了血，再也沒來過。，才歇下來，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念到名字的出列。凱恩！”?！盁捊鸸し?，去報到?！彼衿沉怂谎?，語氣不耐煩，“記住，是去干活，不是當大爺。那邊的管事脾氣比我差十倍，惹出事，不用回來見我，直接滾出協會?！保瑒P恩沒在意，接過羊皮紙，上面就一行字：煉金工坊，銅爐區，崔斯特管事收?！霸趺慈?？”：“沿這條路走到頭，看到冒黑煙的**囪就是?？鞚L！”，預備學徒區的灰房子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鐵橡樹林——這種樹干硬得像鐵，是煉金燃料的主力，燒起來能持續一整天。，空氣中飄來刺鼻的硫磺味，鐵橡樹越來越少，地面變成焦黑的碎石。很快，那座十人合抱粗的**囪就出現在眼前，黑曜石砌成的筒身，刻滿密密麻麻的紅色符文，濃稠的黑煙從頂端涌出，在天上堆成一個大蘑菇云。，是一片低矮的石砌工坊，像蜂巢似的擠在一起，灼熱的氣浪從窗戶里涌出來，混著金屬熔煉的辛辣味，嗆得人嗓子發疼。凱恩站在門口，感覺自己像站在火山口上。
“新來的？”
沙啞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凱恩轉過身，看到一個矮小精瘦的老頭。老頭光著上身，肋骨根根可數，皮膚被高溫烤得暗紅，跟剛出爐的鐵胚似的，左手提著一把比他還高的鐵鉗，右手夾著一塊燒得通紅的金屬錠。
“我是崔斯特?！崩项^上下掃了他一眼，“塔格送來的？”
凱恩點點頭，遞過羊皮紙。崔斯特沒接，瞥了眼蠟封就擺擺手：“跟我來?！?br>走進工坊，里面比外面大得多，卻被各種設備塞得滿滿當當。靠墻一排冶煉爐，每個爐子前都有學徒在忙活，拉風箱的、添燃料的、打磨零件的，個個光著膀子，汗流浹背，臉上蒙著一層黑灰。
“銅爐區是協會最忙的工坊?！贝匏固剡呑哌呎f，語速飛快，“協會七成的魔法道具、實驗器材、建筑構件，都從這兒出去。之前兩個助手，一個燙傷手跑了，一個被硫磺煙熏壞肺，咳了三個月血，也跑了。”
凱恩腳步頓了半拍，崔斯特回頭，咧嘴露出個干癟的笑：“放心，不讓你碰爐子，你這身板，一沾就沒了?！?br>他停在一扇鐵門前，翻了半天鑰匙才打開，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這是倉庫。”崔斯特指著堆得山高的雜物，“你就干一件事，把這些東西分門別類整理好。礦石歸礦石，半成品歸半成品，廢料歸廢料。上一個助手把登記簿燒了，你得從頭登記。”
凱恩看著眼前的雜物山，沉默幾秒：“就我一個人？”
“不然呢？”崔斯特翻了個白眼，“要不我把爐子關了，讓外面的學徒來幫你？”
凱恩沒再問，把包袱放在門邊，卷起袖子就開始干活。倉庫里的東西比他想象的還雜，各種礦石混在一起，赤鐵礦、黑曜石、星輝石英，根本分不清；半成品更是五花八門，半刻符文的金屬板、缺核心的法杖胚、生銹的構裝體零件，亂七八糟堆著。
廢料堆里偶爾能翻出點有用的，比如一小截斷煉金導線，幾顆碎了還能用的低階魔晶，凱恩都小心翼翼收起來，單獨放好。
他動作不快，但穩得很。兩年藥田的勞作，磨出了他的耐力，這種重復的體力活，他不僅不排斥，反而覺得踏實。
干到中午，他已經清出了三分之一的空間。午飯是工坊統一發的，一塊硬得能敲釘子的黑面包，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菜湯。凱恩蹲在倉庫門口，嚼著面包，看著外面學徒們圍著爐子忙碌，一個光膀子的學徒跑過，背上全是燙傷的疤痕。
吃完面包，他沒歇著，繼續干活。下午進度快了不少，找了個空木箱裝分好的礦石，半成品堆在墻角按大小排列，廢料裝了三個麻袋，打算等崔斯特回來問怎么處理。
黃昏時分，倉庫已經煥然一新。
崔斯特推門進來，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摸了摸光禿禿的腦門，又看了看墻角的半成品堆，走到凱恩面前：“識字嗎？”
“一點?！?br>“明天開始，再加個活?！贝匏固靥统鲆槐居湍伳伒膬宰尤o他，“這是舊登記簿，前面燒了不管，從現在起，進出庫的東西，都給我記清楚。”
凱恩翻開冊子，字跡潦草得像雞刨，紙頁上還沾著干涸的油漬，卻還是點了點頭：“記住了?！?br>崔斯特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雖然笑得有點瘆人，但語氣緩和了不少：“你比前面兩個強，他們看到這倉庫，當場就哭了。”
凱恩沒接話，收拾好最后幾個零件，關上倉庫鐵門，沿著來時的路往預備學徒區走。
暮色里，鐵橡樹林沙沙作響，遠處的煙囪還在冒黑煙，在夕陽下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黑長矛。
精神海里，夏爾的聲音懶洋洋響起：“那老頭是個行家。”
“怎么看出來的？”
“他右手虎口的繭，不是打鐵磨的，是握了三十年法杖磨出來的?！毕臓栒f，“那倉庫我掃了一眼，好東西不少，尤其是廢料堆里，有幾件東西，那老頭都沒認出來?！?br>凱恩腳步微頓，又很快恢復如常，語氣平靜：“先把手頭的活干好?！?br>精神海里，夏爾的血瞳彎了彎。這小子，比他想象的沉得住氣。
回到預備學徒區時，天已經全黑了。凱恩沒去休息，在訓練場角落找了塊空地，盤腿坐下。這七天，每晚睡前他都會打坐一個時辰，不是為了修煉星核——星核已經穩定，短期內沒什么突破空間，他練的是《星穹法典》開篇的精神觸須。
夏爾說過，精神觸須是精神力最基礎的實體化應用，凝聚成觸須延伸體外，能感知周圍的元素分布，練到深處，還能操控物體。
凱恩閉上眼睛，一點點引導精神力出體外。無形的精神力在身前半尺處凝聚，變成一條極細的觸須，顫顫巍巍地向前伸，像剛學走路的嬰兒，每前進一寸都搖搖晃晃。
維持了一刻鐘，觸須無聲消散。凱恩睜開眼，額頭上全是汗——比起三天前只能維持三息，已經進步很多，但還不夠，夏爾說過，真正的精神觸須，要穩得像自己的手指，收發自如。
“不錯，比昨晚多堅持半刻鐘。”夏爾的聲音帶著點滿意，“按這速度，再練十天半個月，就能穩定成形了。”
凱恩記下心得，站起身往住處走。明天還要早起，還要去那個火山口似的煉金工坊，還要面對那個虎口有老繭的老頭。
可他一點都不覺得難熬。
他忽然想起老藥師筆記里的配方殘頁，上面的術語他一個都不懂；想起夏爾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想起崔斯特瞥一眼就能分清礦石的眼神。
也許有一天，他也能有那樣的眼神。
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凱恩閉上眼。精神海里，夏爾坐在黑色石碑上，血紅的獨眼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小子，你的路才剛開始?！?br>凱恩無聲地笑了笑，也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