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噪音------------------------------------------，楊風就蹲在了巡夜人分部門口。，是老張的饅頭發得早。他領了兩個饅頭，一個當場吃了，一個揣進懷里，然后坐在臺階上等老趙。。快八點了，才看見老趙騎著個破自行車從街那頭晃過來，車筐里放著一個保溫杯，后座上夾著一卷地圖。，老趙停下車，看了他一眼：“來這么早？早起的乞丐有饅頭吃。”，從車筐里拿出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杯子里飄出一股濃烈的茶香，楊風聞出來了，是磚茶，西疆人喝的那種，苦得要命。“今天的任務，”老趙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新城東街，雜貨鋪舊址。居民投訴說半夜有敲墻聲，懷疑是地縛靈。”：“東街……是不是有個叫李有德的？”：“你認識？昨天見過一回，在后巷貼投訴信。他說隔壁有個叫‘老王’的怨氣藤成精，每天晚上敲管道。”，塞回車筐里：“那就對了。走吧。”。新城不大，從分部走到東街也就二十分鐘。一路上老趙沒怎么說話，楊風也沒主動搭話。他注意到老趙走路的時候步子很穩，每一步距離都一樣，像是在丈量什么。，兩邊都是低矮的平房，墻面被風沙啃得坑坑洼洼。李有德的雜貨鋪在街尾，卷簾門半拉著，里面黑洞洞的。隔壁是一家已經關門的五金店，卷簾門上銹跡斑斑，門縫里長出了一簇灰白色的藤蔓。。——灰白色，表面有細密的紋路，摸上去像蛇皮。他以前在別的街見過，但沒這么近距離觀察過。
老趙走到五金店門口，蹲下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符紙，貼在藤蔓上。符紙接觸藤蔓的瞬間，藤蔓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了。
“有反應，”老趙說，“不是普通藤蔓，是有意識的。”
楊風掏出銅鏡，對著藤蔓照了照。鏡面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灰霧，霧氣在鏡面上慢慢旋轉，像一個小小的漩渦。
“陰氣濃度不低，”楊風說，“但好像不是惡意的那種。”
老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怎么判斷不是惡意？”
楊風想了想：“感覺。銅鏡上的霧是灰的，不是黑的。上次在廢棄隧道那邊照的時候，霧是黑的，濃得化不開。這個淡一些。”
老趙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轉身走向雜貨鋪。
雜貨鋪的卷簾門一推就開了，里面空蕩蕩的，貨架倒了一地，地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墻角的管道——一根生銹的鐵管——從地板伸出來，沿著墻面往上走，穿過天花板。
老趙走到管道旁邊，蹲下來，用手敲了敲鐵管。
咚。咚。咚。
鐵管發出沉悶的響聲。
然后，從隔壁傳來了回應。
咚。咚。咚。
同樣的節奏，同樣的間隔。像是有人在隔壁，用同樣的力度敲著同一根管道。
楊風豎起耳朵聽了聽，然后說了一句：“這是對暗號呢？”
老趙站起來，走到墻邊，把耳朵貼在墻上。聽了十幾秒，他退后一步，從腰間的包里抽出一張鎮靈符。
“退后。”
楊風退到門口。
老趙把鎮靈符貼在墻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點在符紙中心，低聲念了一句什么。符紙亮了一下，然后墻面上出現了一道裂縫——不是磚石的裂縫，而是一道光縫，像是有人在墻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光縫里透出一股灰白色的光。
老趙把手伸進光縫，像是掏什么東西。他的手臂沒入墻壁，一直沒到肩膀，然后在里面摸索了幾下，猛地一抽——
他拽出了一截藤蔓。
灰白色的怨氣藤，被老趙攥在手里，另一端還連著墻里面的部分。藤蔓***，像是在掙扎，末端的幾根細須在空中亂甩。
“就是它，”老趙說，“怨氣藤成精，有基本的意識。半夜敲管道，大概是在……長根？”
楊風看著那截扭來扭去的藤蔓，忍不住說了一句：“老趙，它是不是在罵您？”
老趙沒理他。他把鎮靈符貼在藤蔓上。藤蔓猛地一僵，然后軟了下來，像是被點了穴。
“鎮靈符貼上，七天之內它的陰氣會慢慢散掉，”老趙說，“七天后它就變成普通藤蔓了，不會再敲墻。”
“那李大爺能睡個好覺了。”楊風說。
老趙把軟下來的藤蔓塞回墻縫里，光縫慢慢合上，墻面恢復了原樣。
楊風在雜貨鋪里轉了一圈，用銅鏡到處照了照。墻角、天花板、地板，都沒有異常。他走到管道旁邊，蹲下來，用手敲了敲鐵管。
咚。咚。咚。
沒人回應。
他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咚。咚咚。
還是沒人回應。
“看來已經鎮住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老趙從五金店那邊回來，手里攥著一團被符紙包住的藤蔓根須。根須已經蔫了，灰白色的表皮皺巴巴的，像老人臉上的皺紋。
“根在東街下水道里，”老趙說，“我把根也貼了符，七天后一起失效。”
兩人往回走。路過一家包子鋪的時候，楊風的肚子叫了一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包子鋪里熱氣騰騰的蒸籠，咽了口唾沫。
老趙停下來，從口袋里摸出幾枚銅錢，遞給他。
“去買兩個。”
楊風愣了一下：“老趙，這……”
“算今天的勞務費。”
楊風接過銅錢，跑到包子鋪前，買了兩個**子。他咬了一口，湯汁從嘴角流出來，他用袖子一抹，又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老趙，您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老趙面無表情：“拍馬屁沒用，明天照樣練捆靈索。”
楊風嘿嘿一笑，把第二個包子揣進懷里——留著晚上吃。
回到分部，楊風向胡雪匯報了今天的任務。胡雪聽完，問了一句：“你覺得那個怨氣藤應該怎么處理？”
楊風想了想：“已經貼了鎮靈符，七天之后它就散了。不用再做什么。”
“如果它是惡意的呢？比如主動攻擊人？”
“那就不能用鎮靈符了，”楊風回憶著老趙教的，“得用封靈符先封住它，然后找機會把它連根拔掉，徹底消滅。”
胡雪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寫了幾筆。
“明天第三天試用，”她說，“最后一次機會。”
楊風點了點頭：“明白。明天我一定好好表現。”
“明天沒什么大事，”胡雪合上本子，“你跟著我去**就行了。把今天學的都用上。”
楊風從胡雪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站在走廊上，透過窗戶看到老趙在訓練場上練拳。老趙的拳很慢，但每一拳打出去，空氣都像是被壓縮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楊風看了一會兒，轉身下樓。
晚上他又蹲回了后巷。風沙小了些，但還是很冷。他把舊制服裹緊，新制服疊起來墊在腦袋下面，靠著墻，看著星星。
懷里還剩一個包子，他舍不得吃，留著明天早上。
他翻開老趙給的那本小冊子，又練了一遍《靈決》基礎篇。這次靈氣走得比昨天快了一點，雖然只是一點點，但他能感覺到。
“一天進步一丁點，”他自言自語，“一丁點也是進步。”
他合上冊子，閉上眼睛。
遠處，廢棄隧道方向的天空，那抹灰色似乎比昨天濃了一點點。
他沒看見。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