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螢------------------------------------------，方正正在食堂喝一碗稀得見底的米粥。，與其說是粥不如說是帶咸味的水。雜役弟子的伙食向來如此——宗門發放的辟谷丹被外門層層克扣，落到雜役院時連一半都不到。方正不急不慢地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他已經習慣了這種饑餓感。前世加班到凌晨，泡面吃完了就灌涼水，和現在沒區別。饑餓讓人清醒。“方師兄。”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看到阿螢站在食堂門口，兩只手絞在一起，手指上纏著臟兮兮的布條，滲著淡淡的血跡。她站在那里像一只隨時準備逃跑的兔子——腳尖朝外，肩膀縮著，眼睛盯著地面。方正注意到她的鞋，一雙草鞋，左腳那只已經開了口，腳趾頭從破洞里露出來。“找我有事？周師兄說你手里有功法。我、我能不能也……你才凝氣一層。《鐵骨功》是外家橫練，你練不了。”，眼眶紅了，轉身就要跑。方正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那只手瘦得能摸到骨頭，他幾乎沒用力，但阿螢像被釘住了一樣停在原地。“但我有你能練的。”，從懷里摸出第二張皺巴巴的紙。紙上抄錄的是一門最基礎、最冷門的輔助小術——《靈識觀微法》。，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幾十年沒人翻過。修煉之后沒有攻擊力，不能提升修為，唯一的作用是讓人的五感變得極為敏銳。方圓十丈之內，一切動靜都逃不過靈識的捕捉。。修為高的人不需要——到了筑基期，神識外放比什么觀微法都管用。修為低的人練了也沒用——五感再敏銳也打不過一個凝氣五層的拳頭。但方正需要一雙眼睛，一雙不被任何人防備的眼睛。阿螢十二歲，凝氣一層，瘦得像根豆芽菜，任誰看了都不會覺得她有威脅。“這功法能讓你看得更遠、聽得更清。”方正把紙遞到阿螢面前，聲音變得異常溫和，“你愿意學嗎？”，拼命點頭。袖子是臟的，在她臉上留下一道灰印，方正看了想笑但忍住了。“學了我的功法，就是我的人了。以后我讓你看什么你就看什么，讓你聽什么你就聽什么。做得到嗎？”
“做得到！”
方正把紙塞進她手里，又加了一句：“好好練。等你練成第一重，我給你一枚靈石結晶。”
阿螢攥著那張紙，像攥著**子一樣跑開了。跑到門口時差點撞上門框，踉蹌了一下又繼續跑，兩條小短腿在月光下倒騰得飛快。方正站起來，目送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外。他臉上溫和的表情一點一點褪去，變回那種冷冽的漠然，像水面重新結了冰。
招阿螢當然不是因為心軟。周鐵是拳頭，但光有拳頭不夠——拳頭只能**，眼睛才能看到敵人在哪里。阿螢年紀小、修為低、不起眼，修煉的又是毫無威脅的輔助小術，沒有人會防備她。這就是她最大的價值。
系統界面悄然刷新：員工數：2/5。新增員工：阿螢。修為：凝氣一層。忠誠度：信賴。福報產出：0.3靈石結晶/周。
信賴。比周鐵的效忠低一級，但對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頭來說夠了。給她一塊糖她就能記住你一輩子，方正給的是一枚靈石結晶的承諾——在她心里，那比糖重一萬倍。
傍晚，周鐵來了。他站在方正門口也不敲門，就那么杵著像一尊鐵塔。方正開門時看到他臉上青了一塊，指節上的皮膚破了皮，滲著淡淡的血絲。但周鐵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暢快。
“打了誰？”方正讓開身讓他進來。
“劉元。趙鶴的外甥。”周鐵的聲音粗得像砂石，“中午他來雜役院克扣伙食，每人一天一枚辟谷丹扣成兩天一枚。我攔住了他。他說規矩是他舅舅定的，他舅舅說給我們吃我們才有得吃。我給了他一拳。”
方正倒了一碗水遞過去。周鐵接過來一飲而盡，碗底在桌上磕出一聲悶響。“他沒還手？”
“還了。凝氣五層對凝氣五層，他沒打過我。《鐵骨功》第二重之后，他的拳頭打在我身上像撓*。”周鐵說到這句時嘴角動了動，那是方正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類似笑的表情。但馬上他又皺起了眉，“少主，我有點想不明白。去年有個雜役頂撞了趙鶴一句，他把人吊在旗桿上吊了一天一夜。我打了他外甥，他居然忍了。”
“不是忍了，是在等。”方正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今天打劉元他忍了。明天你再打到外門去，他就能名正言順以‘雜役毆打外門弟子’的罪名把你拿下。他忍的不是你，是規矩。”
周鐵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他不太懂規矩這種彎彎繞繞的東西，但他懂一件事——方正說趙鶴在等，那趙鶴就一定在等。他信方正，就相信手里的刀不會斷。
“明天開始不要跟劉元正面沖突。讓他扣。讓他覺得我們怕了。”
“可是——”
“趙鶴在等我犯錯，我也在等他犯錯。一個人猜久了，就會出錯。”方正端起自己的碗喝了口水，動作很慢，“出錯的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周鐵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回過頭，粗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太自然的柔和。“少主，阿螢今天來找我了，問她怎么才能修煉得更快。她說不能拖你后腿。”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那丫頭，把你當救命稻草了。”
“你不也是？”
周鐵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笑聲很短，像鐵塊砸在地上的悶響。“是。我也是。”
周鐵走后，方正一個人坐在床邊。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院子里半明半暗。他伸手摸進懷里，掏出那塊雜役弟子的身份令牌，用指甲慢慢刮著上面的銹跡。銹屑簌簌落在床單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拳頭有了，眼睛正在睜開。但趙鶴還不動。一只在外門管事位置上坐了三十年的老狐貍，不會因為外甥挨了一拳就貿然出手。他在等一個能一擊斃命的機會。
方正也在等。等趙鶴等不及的那天。
他把令牌翻了個面，塞回懷里，吹滅了油燈。黑暗中，他的眼睛睜著，亮得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