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新的人家。
母親最后一次從這扇窗戶往下看，是被擔架抬走的那天。她已經說不出話了，但眼睛一直盯著窗外。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許是樓下那棵她澆了十年的桂花樹，也許是對面早餐店的招牌，也許什么都沒看，只是眼睛還能動。
我站了十分鐘，轉身走了。
下午四點，林巧云的消息來了。不是文字，是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電腦屏幕，上面是我的檢查記錄。她用紅筆在屏幕上圈了幾個數字，旁邊寫了一行字："你的組織配型數據和你說的那份報告對不上。系統里顯示你有三個位點不匹配，根本不具備捐獻條件。"
三個位點不匹配。
我只看到了兩個，實際上是三個。
六個位點里三個不匹配，這意味著我的腎給陳瑤，排異反應的風險極高。任何一個負責任的醫生都不會批準這臺手術。
除非有人改了報告。除非有人找了不負責任的醫生。除非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打算走正規流程。
我把照片保存到一個加密相冊里，然后刪掉了聊天記錄。
手指有點發抖。不是害怕，是一種從胃里往上翻涌的東西，酸的，燙的，堵在喉嚨口。
三年前我沒能救我媽。
現在他們想用一份假報告，把我推上手術臺，割走我的腎，去救那個開著六十三萬保時捷的陳瑤。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進口袋。
明天，我要去赴趙美蘭約的那個"術前檢查"。但不是去做檢查，是去看看他們到底安排了什么樣的醫生，什么樣的醫院，什么樣的流程。
我要把這條線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環節都看清楚。
然后，我會讓他們知道，把一個當過六年護士的人當傻子騙，是什么代價。
晚上陳浩回來，帶了一束花。粉色康乃馨，包裝紙上還貼著花店的價簽，六十八塊。
"給你的。"他笑著遞過來，"明天檢查別緊張，就是常規流程。"
我接過花，找了個花瓶插上。
"陳浩。"我背對著他，把花一枝一枝***。
"嗯？"
"**的腎衰竭，是什么時候確診的？"
"上個月。"他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怎么了？"
"上個月確診，這個月就要做移植？"我轉過身，"不用等腎源嗎？"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等腎源嗎？你就是腎源啊。配型成功了，當然越快越好。"
"一般腎移植從確診到手術，最快也要三到六個月的準備期。"我說，"**上個月才確診，這個月就要上手術臺，是不是太急了？"
他的笑容收了一點："醫生說她情況特殊，不能再拖了。你怎么突然問這么多？"
"我當過護士。"我說，"有些事我懂。"
他走過來，雙手搭在我肩上，低頭看我："老婆，你是不是害怕了？沒事的，捐一個腎對身體影響不大，很多人捐完照樣活得好好的。我查過資料了，術后恢復期就一兩個月。"
他的眼睛很真誠。如果我不知道那份報告是假的，我可能真的會信他。
"我沒害怕。"我說，"明天我會去。"
"好。"他親了一下我的額頭，"早點睡，明天我送你去。"
我點點頭，轉身進了臥室。
關上門之后，我坐在床邊，把手機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