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了，我當護士的時候常來。老板娘換了，粥還是那個味道，花生瘦肉粥，稠得立筷子。
林巧云比我先到。她坐在角落，穿著便裝，頭發濕漉漉的，剛洗過。看見我進來，她招招手，臉上的表情不像平時那樣爽利，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凝重。
"瘦了。"她上下打量我，"臉色也不好。坐，先喝粥。"
我坐下，沒動碗。
"林姐，我直接說。"我壓低聲音，"我想查一份腎臟配型報告的真假。"
她端粥的手停了。
"誰的？"
"我的。我婆婆說我和小姑子配型成功，要我捐腎。但那份報告我只看了兩秒，六個位點里我看到的三個，有兩個寫著不匹配。"
林巧云把粥放下，眉頭擰起來："兩個不匹配？那基本不可能通過。除非剩下三個全部匹配，而且交叉配合也過了，但這種概率很低。你確定看清了？"
"確定。第一個位點和第三個位點，寫的是不匹配。"
她沉默了一會兒，用勺子攪著粥，沒喝。
"蘇棠，你聽我說。"她抬頭看我，眼神很認真，"如果配型真的不合格，正規醫院不會做這個手術。但如果有人篡改了報告，拿著假報告去找愿意配合的醫生，不是沒有可能把你推上手術臺。"
"會有醫生配合這種事？"
"什么人都有。"她的嘴角往下撇，"去年我們科室接過一個轉院的病人，腎移植術后排異反應嚴重，一查，配型根本不達標。是在外地一家私立醫院做的，家屬塞了錢，醫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
"那我怎么才能確認？"
"你有兩個辦法。"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去醫院調你自己的檢查檔案。你是在哪兒做的體檢？"
"市中心醫院。我婆婆帶我去的，說是常規體檢。"
"那就是我們醫院。"她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檢查記錄在系統里，我能幫你查。但我只能查到你自己的數據，你小姑子的我調不了，不是我的權限。"
"能查到我的就夠了。"我說，"如果我的數據和那份報告上寫的不一樣，就說明報告被改過。"
"第二個辦法，"她豎起第二根手指，"你想辦法拿到那份報告的原件或者復印件，我幫你找腎內科的醫生看。張主任我熟，他不會做這種昧良心的事。"
"報告在我婆婆手里，她不讓我碰。"
林巧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不讓你碰自己的配型報告？這本身就不正常。按規定，配型結果必須告知供體本人，供體有權拿到完整報告。她藏著不給你看，要么是報告有問題，要么是她怕你看懂了不同意。"
粥鋪里人不多，隔壁桌的兩個護士在聊排班的事。我聽著她們的聲音，恍惚覺得自己還在六年前，穿著白大褂，最大的煩惱是夜班太多。
"林姐，幫我查。"我說，"今天能查嗎？"
"我下午回去就查。"她握住我的手，手指涼涼的，"蘇棠，不管結果怎么樣，你都不要在沒搞清楚之前簽任何東西。捐獻同意書、手術知情書，什么都別簽。"
"我知道。"
"還有，"她猶豫了一下，"你老公知道這事嗎？我是說，他知道報告可能有問題嗎？"
我看著碗里的粥，花生已經煮得軟爛，浮在表面。
"我不知道。"我說，"但他跪下來求我的時候，說的是血型配上了。配型報告還沒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確定配上了。"
林巧云沒再說話。她把我的粥推到我面前："先吃東西。下午等我消息。"
我喝了半碗粥，花生瘦肉粥，和六年前一個味道。那時候我下夜班會來喝一碗，然后回宿舍睡覺，睡到下午起來看書或者逛街。日子簡單得像白開水，但至少是我自己的。
從粥鋪出來，我沒有直接回家。我去了母親以前住的老小區。
房子已經賣了。母親走后第三個月，陳浩說"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賣了，錢存起來"。我同意了，四十八萬，打進了陳浩的賬戶。他說存定期利息高，我沒多想。
現在想想，那筆錢我再也沒見過。
小區門口的保安換了人，不認識我了。我站在樓下往上看，三樓左邊那扇窗戶換了窗簾，從米白色變成了粉紅色，住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