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才是。
我彎了一下嘴角。
沖著陸錦瑤，笑得乖巧又溫順。
"好啊。"
聲音澀得不成樣子，像粗砂蹭著鐵皮。
"祝你逢考必過，下筆如有神，金榜題名。"
話一出來，力量就跟著出來了。
跟十一年前一模一樣。
從嗓子眼最深處翻上來，絞著我的聲音扭成一團，化作一股肉眼看不到的暗紅色氣流，無聲無息地貼上了陸錦瑤的左肩。
她一丁點感覺都沒有。
滿意地撒開了我的下巴，拍了拍我的臉。隨手一拍，沒半點在意。
"乖。"
她轉身出去了。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噠噠噠噠，越走越遠。
門合上。
屋子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摸到枕頭上一片潮濕。
不是我的淚。
是這具身體自己在哭。
像是還保留著姐姐的習慣。
習慣在沒人的時候，一聲不吭地掉眼淚。
天還沒亮，門又響了。
這次沒敲，直接推開。
站在門口的是個二十出頭的男人，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裝，手里拿著一杯咖啡，領帶還沒打好，半垂在胸口。
陸景行。陸家的大少爺。
他看了我一眼，皺了皺眉，然后走到我床邊，居高臨下地站著。
"醒了就好。"
他把咖啡放在我破舊的書桌上，動作干脆。
"后天有一場融資路演，非常關鍵。"
他頓了一下。
"跟以前一樣，替我說一句。"
我抬頭看他。
他額心上也有暗紅紋路，只是比陸錦瑤的淡一些，像剛剛顯影的照片，輪廓模糊。
"說什么？"
"祝我融資順利，投資人滿意。"他的語氣跟點菜似的。
我盯著他。
"你自己準備好了嗎？"
他略顯意外。以前的"晴晴"從來不問。
"這不關你的事。你說就行了。"
我低下頭，聲音很輕。
"祝哥哥融資順利，投資人滿意，項目大獲成功。"
暗紅色的氣流從我身上飄了出去，貼上了他的后背。
他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咖啡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你看著跟以前不太一樣。"
我沒應聲。
他沒追問，關上了門。
十分鐘后，門第三次被推開。
來的是一個跟陸錦瑤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圓臉，涂著亮粉色口紅，進門的時候連招呼都不打。
"喲，你就是錦瑤說的那個妹妹？"
她打量了一圈我的房間，鼻子皺了一下。
"住這兒啊？跟儲藏室似的。"
她大大咧咧往我的折疊床上一坐，彈了彈被角的灰。
"我叫趙薇薇，錦瑤的閨蜜。她讓我來看看你，怕你高考期間鬧什么幺蛾子。"
她上下打量著我。
"你就是那個祝什么就靈什么的？聽起來挺玄乎的。錦瑤說你管用得很，比廟里的菩薩都好使。"
我沒說話。
趙薇薇湊近了一些。
"我后天也有面試，你也給我說一句唄？不白說，我請你喝奶茶。"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條，遞到我面前。
"面試通過，一切順利。就這八個字，簡單吧？"
我看了看紙條上的字。
又看了看她額心上已經開始蔓延的暗紅紋路。
輕聲說："祝你面試通過，一切順利。"
她收了紙條，拍了拍手，站起來。
"不錯，挺配合的。難怪錦瑤說好用。"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下頭。
"你真慘。住成這樣還得當人家的吉祥物。命苦啊。"
說完，笑著走了。
門關上之后，我捏緊了被角。
吉祥物。許愿機。菩薩。
他們從來沒拿我姐當過人。
這一家子，一個都沒有。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撐著坐了起來。
全身的骨頭都在**。
我赤腳踩在地磚上，開始一樣一樣地翻這間屋子里的東西。
書桌上放著幾本高三的教科書，書頁都翻卷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
是姐姐的字跡。
抽屜里有一把缺了齒的梳子，一管快見底的護手霜，還有半盒最便宜的創可貼。
衣柜打開，里面只掛著三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兩條起球的運動褲。
這就是陸家親生女兒的全部家當。
我蹲下來，手在折疊床底下摸索了一圈，碰到了一塊松動的地磚。
撬開來，里面藏著一個小本子。
牛皮紙封面，邊角磨得起了毛。
翻開第一頁。
姐姐的字跡。
"三月十五日。陸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