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也不能動------------------------------------------。，石灰粉被震得跳起來。承業沒退。他就站在那里，左手還搭在腰上，右手垂著，石灰簍擱在腳邊。“承業，這是鎮**的批文。”。黃樹德接過去，翻開最上面一頁。“鎮**有意把游神做成旅游項目。我家的公司想贊助今年的游神。”。“條件是把廟前這埕改成停車場，神像巡游的路線縮短一些。”。“說完了？”。“承業，這是雙贏。游神是祖宗的規矩，不是生意。”。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埕，一寸也不能動。”，喉結動了動。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鞋面上那兩根一黑一白的鞋帶——白的那個又松了，他沒去系。
黃樹德沉默了。
他把那疊紙慢慢合上。
“承業，你一個人說了不算。”
“我沒說一個人說了算。三姓公議，你忘了？”
黃樹德沒接話。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停下來。
“承業，你守了英顯廟一輩子，我敬你。但永寧村不能一輩子只有一座廟。”
車門關上了。轎車在霧里掉了個頭，慢慢開走了。
承業站在那里沒動。明輝站在他身后，也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明輝開口了。
“叔公，那人是誰？”
“黃樹德。”
“黃家的？”
“嗯。”
承業沒再回答。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石灰簍，繼續畫線。
陳阿婆的鍋邊糊涼了。
她把碗端起來，走到承業面前。“食一口。”
承業接過碗，喝了一口。
“咸了。”他說。
“鹽擱多了。”陳阿婆把碗拿回去，“明輝，你過來。把這碗端回去，灶臺上還有一鍋，熱著呢。”
明輝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碗底有一小塊鍋巴，泡在湯里，軟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咸。確實咸了。
明輝端著碗往回走，在巷口碰到了林志勇。
志勇靠在土墻上，抽著一根紙煙，煙霧和霧混在一起，分不清。
“明輝。”
“勇哥？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今早。”志勇把煙掐滅，“我爹又住院了。回來看看。”
明輝愣了一下。
“德順叔公？”
“嗯。”志勇的聲音不大，“**病了。醫生說再住半個月。”
“缺錢不？”
志勇沒回答。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又塞回去了。
“沒事。我扛得住。”
他轉身走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夜里，承業一個人坐在灶間。
灶膛里的火早滅了，只剩一點余溫。他把手放在灶沿上，暖了一會兒。
桌上有半壺青紅酒，他倒了一杯，沒喝。
廟后小屋的小姑娘忽然跑來了，氣喘吁吁的。
“承業叔公！童身——童身起了！王爺說，讓明輝哥今夜子時去偏殿，王爺要見他！”
承業手里的酒杯頓了一下。
“王爺說的？”
“王爺說的。我親耳聽見的。”
承業放下酒杯，站起來。腰疼得他皺了一下眉，但他沒停。他走到灶間門口，朝明輝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黑了。
霧還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