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你站住！"我爸的聲音從窗邊砸過來，像一塊石頭。
我停下腳步。
"這個名額的事情你今天必須給個答復。**妹的病一天比一天嚴重，上次住院花了三萬多，家里已經拿不出更多錢了。你要是還認這個家，就把名額讓出來。"
"爸。"我轉過身看著他，"我在這個縣醫院干了六年，從住院醫干到主刀。這個進修名額是我拿手術量和論文換來的，不是家里的東西，不是我想讓就能讓的。"
"那**妹的命呢？"我爸的聲音冷了，"你見死不救？"
病房里安靜了兩秒。
林茶適時地發出一聲壓抑的**，身體蜷縮了一下。
我媽立刻撲上去。
宋知行也跟著撲上去。
沒有人看我。
我站在門口，手垂在身側，白大褂口袋里還裝著手術記錄單，上面寫著我今天第三臺手術的患者信息。脾臟破裂，大出血，我縫了四十分鐘。
"我去找主任談。"我說。
我媽頭也沒抬。
"你今天就去。"
從急診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的護士小周叫住我。
"林醫生，你臉色好差，要不要坐一會兒？"
"沒事。"
"**妹怎么又住院了？上個月不是剛出院嗎？"
"嗯。"
小周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林醫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說。"
"**妹今天來急診的時候，我在分診臺。她是自己走進來的，走得挺穩當。到了搶救室門口才開始喘，扶著墻，表情就變了。"
"你確定？"
"我看得很清楚，當時走廊里就我一個人。她還回頭看了一眼，可能是確認沒人注意她。然后就開始捂胸口，整個人軟下去了。"
我沒說話。
小周緊張地搓了搓手。
"可能是我看錯了。你別放在心上。"
"謝謝你告訴我。"
我走出醫院后門，站在臺階上。
秋天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消毒水和桂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從口袋里摸出手機，翻到一個月前林茶上次住院的病歷照片。
心肌酶譜的數值和今天這份，幾乎一模一樣。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
連小數點后兩位都沒變。
兩次發病，間隔一個月，血液指標完全相同。
這在臨床上幾乎不可能。
除非檢查結果是提前準備好的。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
手指碰到了口袋底部的一塊硬東西。那是上周在手術室里撿到的一顆紐扣，一直忘了扔。
我沒有回急診室。
也沒有去找主任。
我去了檢驗科。
檢驗科的老張和我關系還行，去年他胃潰瘍出血，是我半夜趕回來給他做的急診手術。
"老張，幫我查個東西。"
"什么？"
"林茶，今天的心肌酶譜送檢樣本，還在嗎？"
老張翻了翻登記本。
"送過來了，還沒銷毀。你要看？"
"我想重新***。"
"啊？重新做？檢驗科有流程的，你得走申請。"
"老張。"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從我臉上讀出了什么，沒再多問。
"行，你等著。"
二十分鐘后，結果出來了。
老張把報告單遞給我，表情有點古怪。
"林醫生，這個數值和之前出的報告對不上。"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今天重新檢測的心肌酶譜數值，完全正常。
一項都沒有超標。
"對不上是正常的。"我把報告單折起來，放進口袋里，和那顆紐扣待在一起。
"謝謝你。"
老張張了張嘴，但我已經轉身走了。
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回到宿舍，洗了個澡，坐在床沿上把濕頭發擰干。
手機響了。
宋知行的電話。
"瑤瑤，名額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還沒去找主任。"
"你先別去找主任。"他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定好了的事情，"我已經幫你問過了，這個名額可以走內部轉讓程序。你只要簽個自愿放棄書就行。"
我握著手機，頭發上的水滴落在睡褲上，暈開一小塊深色。
"你替我問的？"
"茶茶的事等不了。我不想看她繼續在縣醫院耗著。"
"宋知行，林茶是在財務科工作，不是醫生，進修名額給她沒有任何意義，你應該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名額附帶的資源可以給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