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凡擰下把手，門后空無一物。
她轉過頭，看著站在門口的蕭老爺子：“里面的東西在哪？”
蕭老爺子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里沒有太多情緒：“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摻和。但一凡啊，蕭項明不是良人。你是個聰明孩子，早點走出來。”
蕭老爺子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只丟下一句話：“那些東西，在婚禮策劃手里。安安拿過去的。”
婚禮策劃公司的會客室里，許一凡坐在沙發上，手指按在文件邊緣，指尖發白。
她想象了一下策劃書里的畫面——一千架無人機在頭頂轟鳴，九百九十九封信像雪片一樣落下來，賓客們低頭撿起，驚嘆于姜安對蕭項明的深情。
而自己穿著婚紗站在臺上，像一個局外人。
這就是姜安給自己的第一百個新婚禮物。
許一凡把文件扔回桌子上，打開手機：“方案調整一下，把信件換成照片。”
與此同時，蕭項明從醫院回來。
床頭保險箱的門大開著，像一只被撬開的蚌殼，里面的信件不翼而飛。
姜安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門口，她快步走進來，站在蕭項明身旁，用手捂住嘴，眼眶紅了。
“是不是姐姐拿走了？”姜安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她剛才就在開保險箱。那些信是我寫給項明哥哥的，姐姐一定是覺得你太偏愛我，所以連這些信都容不下。”
許一凡很快被抓回蕭家。
“信在哪？”他問。
許一凡的聲音出奇地平穩：“就算是我拿的，又怎樣？你留著那些也毫無意義了。”
姜安站在一旁，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姐姐，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因為嫉妒就毀了它們啊。那是可他最難的時候唯一的東西。”
蕭項明眼底的怒意已經冷卻，他沒有再看她。
地下室的鐵門在許一凡面前打開，底下是一團濃稠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許一凡被推進去，鐵門重重合上。
黑暗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像一只巨大的手攥住了她的肺，她的呼吸開始變得又短又急，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指甲掐進自己的手臂里。
她十四歲時，就是在一片黑暗中緊緊握著母親的手，無力地感覺到那只手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涼下去。
后來她在醫院里見過無數次死亡，她可以在手術臺上站六個小時，可以在心電監護儀拉成直線的時候面不改色地做最后一輪按壓，但她不能在黑暗中獨處。
哪怕只是幾秒鐘。
和蕭項明同居的那段日子，有一次暴雨夜停電了。
她一個人縮在沙發上，渾身發抖，呼吸急促，手指抓著自己的手臂抓到出血。
蕭項明聽不見她哭，她也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用一雙盛滿恐懼的眼睛看著他。
他急得額頭冒汗，把她裹進自己的外套沖進暴雨里。
在診室里緩過來之后，她拿了一張處方箋，在背面一筆一畫地寫下自己的故事。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她拉進懷里，抱著她坐了一整夜。
黑暗像潮水一樣漫過她的頭頂。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胸口的起伏劇烈得像要把肋骨撐裂。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閃過破碎的畫面。
母親的遺物被打碎的白玉簪，婚紗上滴落的血，保險箱的密碼，姜安身上那件霧霾藍的睡裙，蕭項明抱著姜安走向門口時決絕的背影……
然后是第一封信末尾畫的那枚小太陽，顏色一點一點褪去，最后變成一團模糊的光斑。
她覺得自己的意識像一根被拉得太長的橡皮筋，在黑暗中斷裂了。
與此同時，蕭項明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
窗外雨越下越大，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聲響。地下室的方向安靜得過分了。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了。
心底那種說不上來的不安感再次翻涌上來。
門被猛地推開，管家站在外面，臉色煞白：“少爺，許小姐她……停止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