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門，走出去。

院子的陽光正好，石榴樹的影子鋪了大半個院子。

然后她看見了程曜。

他坐在石榴樹下那圈水泥臺子上，后背靠著樹干，那雙眼睛半垂著，不知道在看地上哪一塊青磚。

而姜知楠搬了張矮凳，坐在他對面三步遠的地方，兩條腿叉開著，手里舉著手機在打游戲。

但每隔十幾秒，他就會從手機屏幕上方抬起眼睛，飛快地瞟一眼對面的人。

程曜似乎感覺到了什么，抬起眼皮看了姜知楠一眼。

姜知楠立刻低頭，假裝全神貫注地打游戲，嘴里還嚷嚷：“哎哎哎這輔助會不會玩啊……”

戲很足。

演技很差。

姜知梔站在正屋門口，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程曜似乎感應到了什么，偏過頭來。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落在她身上的瞬間，停住了。

她靠在門框上，雙馬尾垂在肩側，發梢那兩朵小花在風里微微顫動，眼睛彎彎的，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程曜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然后他站了起來，沒動也沒說話，但那雙眼睛從頭到尾都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

姜知梔彎了一下嘴角，從門框上直起身，踩著白色小皮鞋一步一步穿過院子朝他走過去。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臉來看他。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她不得不把下巴抬起來，才能對上他的視線。

“早啊。”

程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早。”

他的耳朵尖又開始泛紅了。

姜知梔看見了，沒拆穿，只是笑了一下，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到旁邊那位還在瘋狂打游戲的哥哥身上。

“姜知楠。”

姜知楠頭都沒抬：“等一下等一下，這波團戰！！”

“你是不是專門搬了個凳子坐他對面盯著他看？”

姜知楠的手指點在屏幕上的動作一頓。

他慢慢抬起頭，臉上的表情介于“被抓包的尷尬”和“死不承認的倔強”之間，干咳了兩聲。

“咳咳……誰盯著他看了？”

“你。”

“我沒有。”

“你每隔十幾秒就瞟他一眼。”

“我那是在看……觀察！”

姜知楠把手機一扣，理直氣壯地站起來。

“我在觀察他的綜合素質，看這個人到底能不能勝任保鏢這個崗位。這是對你負責，對全家負責，懂嗎？”

姜知梔看著他，慢悠悠地“哦”了一聲：

“所以觀察結果怎么樣？”

姜知楠張了張嘴，目光在程曜身上飛快地過了一遍，又收回來，表情微妙。

“……還行吧。”

“還行？”

“我說還行就是還行，你別得寸進尺啊。”姜知楠把手機往褲兜里一揣，下巴朝程曜的方向抬了抬，“那個誰，程曜是吧？”

程曜看向他。

“你以前干過什么？打過架嗎？會開車嗎？”

“打過架。會開車。”

“……行。”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李慕華挎著滿滿一籃子菜回來了，身后還跟著隔壁的王嬸，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來。

王嬸往院子里探頭一看，眼睛立刻亮了：“哎呦，這就是你孫子孫女啊？”

“對，我孫女梔梔，孫子楠楠。”

李慕華笑得合不攏嘴，把菜籃子往院里的矮桌上一放，“梔梔，楠楠，叫王奶奶。”

“王奶奶好。”

“王奶奶好。”

“哎呦，這倆孩子長得真俊。”

王嬸的目光在他們兩個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到旁邊站著的程曜身上。

“這個也是你孫子？”

李慕華擺了擺手：“不是不是，梔梔的朋友，姓程。”

王嬸又多看了程曜兩眼，壓低聲音跟李慕華說：“這小伙子長得可真精神。”

李慕華笑著沒接話，從菜籃子里往外掏東西。

幾根油條，一袋小籠包，四杯豆漿，還有一袋茶葉蛋。

她把東西在矮桌上一字排開，招呼道：“來來來，都過來吃早飯，我剛從巷口買回來的，還熱乎著呢。”

姜知梔走到矮桌前坐下來，拿了一杯豆漿，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燙得皺了一下眉，又吹了吹。

程曜站在石榴樹下沒動。

姜知梔抬起頭看他：“過來坐。”

他猶豫了兩秒，走過來，在矮桌的另一邊坐下了。

姜知楠挨著姜知梔坐下，一邊撕油條一邊用余光打量對面的人。

程曜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面前的豆漿和包子動都沒動。

李慕華把一個小籠包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吃，別客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碟子里的包子，聲音很輕：“……謝謝。”

姜知梔咬著吸管，偷偷觀察他吃東西的樣子。

上一世她從來沒注意過這些細節，那時候她只覺得他好用、聽話、長得好看，從來沒想過要認真看他。

現在她發現，他吃東西的時候會微微低著頭，咀嚼的動作很安靜，幾乎不發出聲音，像是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種習慣，不知道是在什么樣的環境里養成的。

她的心里忽然軟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姜知楠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

她回神。

姜知楠用氣聲說：“別看了，你口水要滴到豆漿里了。”

姜知梔在桌下狠狠踩了回去。

姜知楠吃痛，悶哼一聲，臉皺成一團。

李慕華正跟王嬸在院門口說話，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王嬸的聲音飄過來：“慕華，你家那只蘆花雞今天宰不宰？宰的話我要那個雞胗啊，留給我炒辣椒。”

“宰宰宰，中午就宰，雞胗給你留著。”

“那行，我先回去了，我孫子還等著我喂飯呢。”

王嬸笑呵呵地走了。

李慕華轉身回到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姜知梔和姜知楠：

“你們兩個，吃完飯帶小曜出去轉轉，別老悶在家里。”

姜知楠咬了一口茶葉蛋，含混不清地說：“這破地方有什么好轉的？連個商場都沒有。”

“誰讓你逛商場了？你看看這院子外面的巷子多好看，青石板路，老磚墻，城里哪有這種景致？”

李慕華白了他一眼，“梔梔，你帶他出去走走，別整天窩在屋里打游戲。”

姜知梔擦了擦嘴：“好啊。”

她把最后一口豆漿喝完，看了一眼姜知楠：“你去不去？”

姜知楠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表情寫滿了“我想去但我不想說我想去”。

“看你求不求我。”

“求你？”

“你求我我就勉為其難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