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頭里的聲音，和那只敲著門的手------------------------------------------，壓手。，指頭摳進去，使勁拽。鐵皮割得指腹生疼，拉環卻紋絲不動，像是和罐頭頂焊成了一塊。他又試著擰，罐身滑溜溜的，怎么也抓不牢。、咚、咚。，不緊不慢，一聲接一聲，敲在門板上。那聲音悶悶的，像是誰戴著手套在敲。可林夜知道不是。門外那片黑里頭，能有什么戴手套？，擋在他和門之間。新接上的右手抬起來，五指張開，對著門。那只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別的，像在使勁，又像在忍著什么。。標簽上“黃豆鯪魚”四個字，印得歪歪扭扭。生產日期是昨天，保質期兩年。可他知道，這罐頭里裝的，肯定不是魚。。。，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東西在爬。指甲刮著鐵皮，一下，一下，從這頭刮到那頭。然后停了。接著是“嗒”的一聲，像是小石子掉在鐵皮上。。。嗒。嗒。，不緊不慢，和門外的敲門聲，一個調子。。他猛地直起身，罐頭差點脫手。餓鬼脖子轉過來，幾個黑窟窿“看”著他，又“看”看他手里的鐵皮罐。、咚、咚。。不再是三下一停，是連著敲，咚咚咚咚，越來越快，越來越重。門板在震，玻璃嗡嗡響，門框往下掉灰。
餓鬼喉嚨里發出低吼。它往前跨了一步，腳踩在血泊里，啪嘰一聲。那只右手攥成了拳，骨節咯咯響。
門外，敲門的“東西”，停了。
超市里死靜。
林夜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耳膜疼。他盯著門。綠瑩瑩的安全出口燈光，在玻璃上投下一小片慘慘的光。光里頭，能看見外頭那片黑，濃得像墨，什么也看不清。
可玻璃上，慢慢顯出個印子。
是個手印。
五指張開，按在玻璃上。指頭細長，指甲又尖又黑。手掌心那塊，缺了一塊，像是被什么咬掉了，露出底下黑乎乎的一片。
手印慢慢往下滑，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血？不像血，顏色更深，黏糊糊的，在玻璃上拉出幾條絲。
然后第二只手印按上來。
挨著第一個，稍微往上點。還是五指張開，還是掌心缺了一塊。
第三只。
**只。
玻璃門上，密密麻麻，全是手印。一只疊一只，掌心都缺一塊，像是同一個模子扣出來的。它們從門頂開始，一直按到門底，把整扇玻璃門糊滿了。
綠光透不過來，超市里暗了一半。
餓鬼往后縮了半步。不是怕，是警惕。它那只新接的右手抬得更高了，五根指頭繃得筆直，指甲在綠光里泛著烏。
林夜盯著那些手印。他忽然發現，缺的那塊，形狀有點眼熟。
圓的，不大，像枚硬幣。不，像戒指。
無名指上的戒指。
他猛地低頭，看餓鬼的右手——那只新接上去的手，慘白，細長，無名指上有一圈淺淺的勒痕。
缺的那塊，就在掌心。正好是戒指的位置。
“是你的……”林夜嗓子發干，“是你原來的手？”
餓鬼沒應。但它那只右手，攥得更緊了，骨節發白。
門外，那些手印開始動了。
不是滑，是“長”。從玻璃上鼓起來，凸出來，變成一只只實實在在的手，慘白，細長，掌心缺一塊。它們扒著玻璃，指甲刮著，吱嘎吱嘎響，像是要把玻璃摳穿。
越來越多。從門框兩邊，從門頂上，從地縫里，一只只手鉆出來，扒在門上。密密麻麻，疊了一層又一層，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玻璃在**。門框在抖。鉸鏈嘎吱嘎吱響，像是隨時要散架。
餓鬼往前沖了一步。
它沒撞門，是伸手，那只新接的右手，猛地拍在玻璃上！
啪！
一聲脆響。玻璃沒碎，可門上那些手，齊齊一顫。離得最近的那幾只，指頭蜷了蜷，像被燙著了。
餓鬼的手按在玻璃上，正好按在一只手印的掌心。掌心對掌心，缺的那塊，對缺的那塊。
嚴絲合縫。
超市里，忽然響起一聲嘆息。
很輕，幽幽的，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像是好多人一塊兒嘆氣，又像是一個人嘆了好長一口氣。
那聲音鉆進耳朵里，涼絲絲的，往骨頭縫里鉆。
林夜打了個哆嗦。他手里的罐頭，忽然“咔”一聲。
拉環開了。
不是他拽開的，是自己彈開的。鐵皮蓋**起來一點，露出條縫。縫里頭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見。
可有什么東西，從縫里淌出來了。
黏糊糊的，暗紅色的，滴在地上。嗒，嗒，嗒。
和罐頭里那個“嗒嗒”聲，一模一樣。
林夜低頭看。地上那攤東西，慢慢淌開，聚成一灘。血？不像血，更稠，更暗，里頭還混著點別的東西，白花花的，一小塊一小塊，像是……
黃豆。
泡爛了的黃豆。
罐頭標簽上，“黃豆鯪魚”四個字，在綠光里，慢慢變了顏色。
從紅，變成黑。
像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