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盟------------------------------------------。祠堂的燭火在穿堂風里搖搖欲墜，將跪在**上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身后那扇被青鸞帶上的門仍在輕微震顫，而她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枚青銅令牌上——蓮花紋路與腕間胎記嚴絲合縫，余溫猶在。“出來吧。”。青鸞落地時比方才更加干脆，單膝跪地，頭埋得更低：“少主恕罪。方才林雪柔來得突然，屬下未能及時現身。你一直在上面？”林月華將令牌擱在膝前，聲音聽不出喜怒。她跪了一整夜，膝蓋早已麻木，但脊背挺得筆直——不是硬撐，是一種從骨頭里長出來的警覺。這個突然出現、自稱前朝暗衛后人的女子，來得太巧，知道得太多。她需要確認，這是刀，還是藏在鞘里的另一把刀。“從少主被罰跪那夜起，屬下便在祠堂守著了。”青鸞抬起頭，月光照亮她清冷而坦誠的眉眼，“周嬤嬤送斷腸散那晚，屬下就在梁上。若少主未能識破那碗毒，那碗藥走不到您唇邊。”。然后她拿起那枚青銅令牌，走到搖曳的長明燈前，將令牌印上自己左腕的胎記處。銅面的冰冷與胎記的灼熱相觸的剎那，令牌上的蓮花紋驟然亮起一道金線，從花瓣一層層亮到蓮心——整整九層。。“九重蓮印。”她的聲音在發抖，“少主……您是前朝皇室血脈中，等了很多代才出現一個的蓮印繼承者。屬下等了十九年，終于等到了。”她重重磕頭，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磚上，“青鸞此生，任憑少主差遣。”，將她從地上扶起來。這個動作她做得很慢——跪了一夜的腿在**，但她沒有讓自己踉蹌。“既然你認我為主，我要你記住一件事：我不需要你為前朝復國。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為母親討債。所有擋在這條路上的人，不管他是誰，我都要他從頭償起。屬下明白。”青鸞的聲音穩下來，恢復了暗衛的冷靜與利落。她從懷中取出另一件東西——一枚極小的蠟丸，捏碎后展開，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布。絹布上用極細的筆跡密密麻麻記錄著廢妃阮氏臨終前數日的行蹤，包括三皇子宇文銘何時進府、何時密談、何時離開，以及那碗斷魂散是由何人送入廢院。“屬下查了許久，在廢妃娘**藥渣中發現了斷魂散的成分。那碗藥，是國師府配好，由三皇子的人送入尚書府。娘娘喝下后不到半個時辰便毒發身亡。而當時府中記錄的死因是——急病。”，青鸞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她看著絹布上那些工整的記錄，指尖一行一行劃過。每劃過一行，她眼底的寒意便深一分。三皇子宇文銘。國師玄機子。她默念這兩個名字，然后將絹布疊好，放進自己貼身的暗袋里。“除了這兩個，還有誰參與？”
“屬下還在查。”青鸞猶豫了一下，“但有一件事，屬下查了幾年，可以確認——府中嫡女林雪柔，其生母蘇氏，疑為敵國細作。當年換走少主的女嬰，正是蘇氏的女兒。”
林月華微微瞇起眼。林雪柔。今早她還在自己面前演姐妹情深，端著摻了寒毒的桂花糕，一口一個“姐姐”叫得甜。原來不僅是假千金，還是敵國細作之女。占了她十九年的身份，還想用毒藥慢慢磨死她——這對母女，倒是雙料的仇人。
“蘇氏現在何處？”
“五年前已病故。但屬下查到，她生前與三皇子府有頻繁往來，且有書信為證。”
“書信在誰手里？”
“屬下只查到其中一封的線索——收信人是宮中一位老宦官，化名姓范，住在城北貓耳胡同。其余書信，下落不明。”
林月華將這條線索刻進腦子里。老宦官。宮中。與三皇子府往來。她需要拿到那些信，那是扳倒宇文銘的第一塊鐵證。
“青鸞，我要你繼續查。不止書信，還有當年給她接生的穩婆、經手過調換事件的所有人證。一個都別漏。”
“是。”
窗外月已西斜。祠堂里的長明燈終于燃盡最后一滴燈油，滅了。黑暗中，林月華腕間的蓮花胎記泛著淡淡的紅光，像一顆心臟在沉默地跳動。
“另外，”她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明日我要去為母親采辦喪儀。這是幾個月來我第一次被允許出府。你暗中跟著，不要現身。”
“屬下明白。”青鸞頓了頓，“少主——還有一件事。鎮北王世子宇文淵，近日剛從北境回京。他每日辰時都會經過福記香鋪附近的朱雀街。此人深不可測，是皇上心腹，手握京畿防務。屬下斗膽提醒少主——此人可用，但不可信。”
林月華沒有說話。她記得這個名字。鎮北王世子，宇文淵。皇帝的密使，專查前朝余孽與皇子勾結案。若青鸞所言不虛，三皇子和國師都是她必須扳倒的仇敵，那么這個人——或許正是她需要的刀。
“既然他每日都經過朱雀街，”她緩緩勾起唇角，在黑暗中露出一抹極淡的冷笑，“明日便在福記香鋪門口，送他一場驚馬。”
青鸞微微一怔，隨即領會：“屬下這就去安排。”
她的身影無聲地融入了夜色，祠堂又只剩下林月華一個人。她重新跪回**上，將袖中的銀簪收好，又將那塊包著桂花糕碎屑的帕子疊整齊，塞進暗袋深處。
然后她閉上眼。腦海里一遍一遍回放著母親咽氣前的那雙眼睛——不甘，憤怒，還有來不及說出口的話。蓮花開時，真相大白。娘，您等著。那些欠您的人，女兒一個一個找上門。就從明天開始。
窗外，月落星沉，長風穿過尚書府的層層院落，將祠堂檐角懸掛的舊銅鈴吹得叮當作響。黑暗中西風更緊，而她腕間那朵蓮花，紅得像是剛從血水里撈出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