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撿我回來的第二十年，要取我最后一根骨頭。

我的脊骨。

他摸著我的頭：“阿禾，這是為宗門盡孝。”

我笑著說好。

與我有婚約的師兄將我擁入懷中，許諾：

“碎完這根骨頭，我就娶你，這是愛。”

我笑著說好。

我親手養大的小師弟拽著我衣角，央求：

“師姐再碎一次嘛，你就是我唯一的親人。”

我笑著說好。

他們都夸我懂事。

脊骨若碎，劍骨靈胎盡毀，我將淪為廢人。

他們不知道。

這一次，我不但要碎骨。

我還要他們的命。

這二十年的恩情，我會用一場盛大的死亡來償還。

而那之后，仙靈宗將再無寧日。

......

我跪在靜室，給師父的佩劍“誅魔”做保養。

一道劍氣熟練地割開手腕。

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流，被鑲嵌在劍柄里那截瑩白的指骨貪婪吸收。

那是我的指骨。

十年前，師父笑著從我手上取走的。

他說：“阿禾，忍一忍，師父的劍需要你。”

我跪了半個時辰。

師父沈鶴亭終于開口。

“魔族來犯，宗門需要你的脊骨鑄劍。”

“回去養好身子，做好準備。”

我垂著頭，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

“師父，弟子有個疑問。”

“說。”

“弟子十年前取指骨，六年前取右臂骨，三年前取雙腿骨。”

“每次取骨，師父都說天材地寶能讓斷骨重生。”

“為何至今，弟子夜夜仍受斷骨之痛，靈力也日漸衰退？”

沈鶴亭擦拭劍身的手頓住。

他抬眼，目光慈祥，像廟里的菩薩。

“阿禾，你的天資，終究是差了些。”

“身體吸收不了藥力，是你的命數。”

“但你是劍骨靈胎，天生為宗門而生，這是你的榮耀。”

“你的脊骨能救活成千上萬的人，這是大義。”

“不要讓為師失望。”

他又在用這些話術壓我。

天資、榮耀、大義。

我磕了個頭，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

“弟子明白。”

起身時，我“恰好”沒站穩，撞倒了身后的書架。

一排玉簡滾落。

其中一枚，落在我腳邊。

通體灰白，沒有標簽。

我撿起來，假裝要放回去，卻在袖子的遮掩下，咬破指尖，將血滴了上去。

空白的玉簡上，瞬間浮現出一行小字。

“劍骨靈胎若以劍氣澆灌骨頭，再碎骨鑄劍，可令持劍者修為倍增。”

“脊骨若碎，劍骨無法再生。筋骨根基斷裂，身體如漏斗，靈力漸失，三五年后淪為殘廢凡人。慎之。”

下面，還有一行熟悉的借閱烙印。

沈鶴亭。十年前。

沈清渡。六年前。

沈念禾。三年前。

我的心，像被那滴血一樣，滴在了燒紅的鐵板上。

滋啦一聲，痛到麻木。

我將玉簡放回原處，整理好書架。

“弟子告退。”

走出靜室，陽光刺眼。

我抬手遮了遮，看到不遠處，我的師兄，沈清渡，正和一個紅衣女子并肩而立。

是柳沁桐。

宗門里最美的女修，也是他的......**知己。

沈清渡將一把劍遞給她，動作溫柔。

“‘誓約’劍氣霸道，你拿著，對你有好處。”

柳沁桐笑著接過，手指曖昧地劃過劍柄。

劍柄上鑲著的那截臂骨，是我的。

是當年我忍著劇痛，贈予沈清渡的定情信物。

現在，成了他討好另一個女人的玩物。

我捏緊了袖中的手。

真好。

真是一出好戲。

他們甚至，都懶得再對我演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