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滅絕師太------------------------------------------，老林還睡著。，被子團成一團壓在胸口，鼾聲比剛才悶一些。。，通訊錄只存了六個人——他、周主任、隔壁老張、藥房電話、樓下超市的座機，還有一個空號。，存了好幾年，從來沒刪。，把自己那部新機抽出來翻了兩下。，邊緣有細微反光，他打開系統面板，經驗值還在微微跳動——每次跳動的幅度不大但穩定。。，箱子太大擋住視線，林舟順手幫她搬過去——護士說的那聲“謝謝”還沒落地，系統又觸發了一次。，主動幫那個一直沉默的老頭推了趟輪椅。老頭兒子說要去樓下抽煙，讓他幫忙推到住院部走廊盡頭透透氣。林舟推了。：“檢測到幫助他人行為，契合退休后‘回饋社會’判定，觸發1650元。”。，順手做點事也算。，退了備忘錄，又打開，在末尾加了一行字：越放松越有錢。，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不是護士——護士的帆布鞋踩地很輕。
這幾個腳步聲有高有低，還夾雜著低聲討論，很快，主治醫生周主任從轉角走出來，身后跟著一串白大褂。
周主任五十出頭，戴金絲眼鏡，走路不快但每次出現都自帶領頭氣場。
他在老林床尾站定，翻翻病歷本，聽聽呼吸，壓壓肚子，動作幅度不大但很有分量。
然后轉頭，對身后站成一排的實習生說：“這個患者的病歷整理一下，明早查房我要看到。”
“好的老師。”
聲音不冷不淡，像一杯放涼的白開水，不是那種故意冷淡，是那種說話的人本來就沒什么情緒起伏。
林舟抬頭。
應聲的是站在最后面的那個年輕女人。
白大褂明顯偏大——給實習生統一發的，最小號也大，穿在她身上像借來的。
袖口往上卷了兩道，露出細白的手腕。手里拿著病歷板，正低頭記東西，側臉線條干凈，戴細框眼鏡，素顏，眉眼清冷。
她抬頭掃了一圈病房，從老林身上掃到隔壁床老頭，然后掃過林舟，沒有停留。
周主任走后，病房安靜下來。
隔壁床老頭開始斷斷續續地咳，他兒子不在，護工正給他拍背。
林舟去走廊盡頭的開水間打熱水。
開水間很小，只有一臺飲水機和一面鏡子，鏡子邊角有點臟，照人不太清楚，他接水時在鏡子里看到自己——這幾天陪護熬夜，眼底有點青，但精神意外地不算太差。
開水間旁邊就是護士站和實習生辦公室，辦公室門開了半扇，剛才的實習生就坐在里面，對著電腦整理病歷。
桌上攤著厚厚一沓資料，分成了左右兩堆，電腦屏幕的熒光把她整張臉映得很白。
她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敲到一半停下來，看了眼時間，繼續敲。
林舟路過，往里看了一眼。
她恰好抬頭。
兩人對視了一秒。
實習生先移開視線，低頭繼續敲鍵盤，林舟走了兩步，又折回來，靠在辦公室門框上，手里端著那杯開水。
“醫生你好，我爸檢查結果怎么樣。”
“雖然已經簽了合同，但嚴格來說，我還不是醫生，只是跟隨周主任學習的研究生。這段時間我會負責你父親的病情跟蹤。”她的視線從屏幕移到鍵盤上，又移回來，“病歷整理、每日查房記錄、用藥調整建議——這些由我先過一遍，再交給周主任審核。”
“額，那就麻煩……額，那個……該怎么稱呼你……”
實習生停了片刻，微微抿了一下唇。
“傅晚。晚上的晚。”然后補了一句，“**的指標在好轉，具體明**周老師。”
說完把鍵盤上的手收回去，重新戴上口罩，動作很快。
林舟注意到她說完之后微微咬了咬筆帽——那是她想說點什么又沒說出口時的小動作。筆帽上已經有好幾道牙印了，新舊不一。
他說了聲“謝了”，端著開水走了。
在走廊里他回頭看了一眼——她白大褂偏大，袖口卷了兩道，打字時手腕很用力。
長得倒是還行，就是這性子太冷了點，這要是再不改改，估計就是下一個滅絕師太。
傍晚的時候林舟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他把今天所有系統觸發記錄在手機備忘錄里列了個完整的清單，每一項后面都寫了觸發金額和時間。
散步1650，搬輸液袋1650，推輪椅1650，聽歌1650，吃飯1650——規律已經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越放松越賺錢，越從容觸發頻率越高。
唯一有一點不爽，同類型的一天只能觸發一次，要不然一天他就能把系統刷破產。
晚上十點多，他去樓下自動販賣機買了杯熱豆漿——其實是兩杯，第二杯沒告訴任何人，路過醫生辦公室時，燈還亮著。
那個叫傅晚的準滅絕師太還在里面。
電腦屏幕上病歷文檔不但沒少，反而又多了好幾頁。
桌上的咖啡杯已經空了，杯底殘留著一層沒有化開的深褐色渣子。
她手里攥著筆，正對屏幕皺眉。白大褂袖口松了一道，原先卷兩道的現在只剩一道還卷著，另一道已經滑到手腕上。
林舟輕輕敲了敲開著的門框。
“還沒下班？”
傅晚抬頭，眨了兩下眼睛才把他認出來。“……病人家屬。”語氣介于護士叫號和日常問候之間。
“林舟。”
“我知道。病歷上有你的名字。”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沒有眼鏡的時候她看起來比戴眼鏡時小一些，眉眼清晰，但眼底的青紫也更明顯。“有什么事嗎。”
“沒事，路過，往里瞄了一眼，看見你還在。”
傅晚沒接話，但林舟把那杯熱豆漿輕輕放在她桌上。
她低頭看著那個紙杯，猶豫了一下，最后沒有拒絕，但也沒有說謝謝，只是伸手把杯子挪近了一點，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大概是被燙到了。
然后她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了句：“XXX，這是我的電話，你可以記一下，有需要的事情可以隨時問我，但以后別送了。”
“不礙事，反正也是第二杯半價，我一個單身狗，喝兩杯不合適。”
傅晚明顯一愣，顯然沒想到林舟竟然想出了這么一個尷尬的可以摳腳的理由，誰家買豆漿還有第二杯半價的。
過了片刻，她把豆漿舉到嘴邊喝了一口，最后對著屏幕說：“糖有點多，下次無糖。”
“好嘞！”
林舟退出辦公室，在走廊里又回頭看了一眼。
傅晚正在把第二口豆漿咽下去，白大褂袖口只剩下一道還卷著，另一道完全滑落在手腕上，隨著她打字的動作輕輕晃動。
窗外是縣城的夏夜，遠處有蟬鳴，近處有換氣扇嗡嗡地轉。
他站在走廊里，發現自己還不知道她值夜班到什么鐘點，也不知道她除了咖啡還喝什么——不過至少現在他知道她喝豆漿要無糖。
回到病房，老林翻了個身，含糊地說了句夢話（就一根！我保證，就一根！）。
林舟在陪護椅上躺下來，打開手機，看到周暖發了條朋友圈：一張**，**是下班后的賣場員工通道，旁邊的飲水機水桶空了。
配文“今天挺開心的，遇到了一個有趣的客戶。開心到忘了喝水。”發的定位就是這家賣場。
他看了片刻，沒有評論，也沒有點贊。
他知道那個“有趣的客戶”是誰，剛開始他真的沒在意，但后來一琢磨才發現前后的變化，唯一的變量就是那個所謂的渣男體質——好感度增加30%。
他沒敢細想的是，周暖說“開心到忘了喝水”的時候，是不是也在想，那個客戶會不會看到這條朋友圈。
他退出朋友圈，看到周暖給他發了條私信：“手機用上了嗎？怎么樣？”
他回：“挺好的，我爸那部調了字體最大。”
周暖秒回：“那就好，有問題找我，我全天在線。”
然后加了個眨眼的emoji。
林舟盯著那個眨眼的小黃臉看了片刻，回了兩個字：“好的。”
周暖沒有繼續發消息，但她的頭像一直亮著，顯示在線。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天花板的吊扇還在咯吱咯吱轉。
隔了一道墻，傅晚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想到周暖的大白兔，林舟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明天也許他可以問問傅晚豆漿無糖的要不要換豆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