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頓了頓，"只是有時候夢見女兒，她還是十三歲的樣子，坐在鋼琴前，背對著我。我想走過去看看她的臉，夢就醒了。"

阿蘅沒說話，從包里摸出一顆糖，橘子味的，剝開，分一半給他。老周接過，放進嘴里，甜得發澀。

秋天來的時候，阿蘅開始幫老周收拾土屋。她修了漏雨的屋頂，糊了裂縫的窗紙，在灶臺邊砌了一個小小的置物架。老周看著她忙，想說不用，又說不出口。

"你打算住多久？"他終于問。

阿蘅正踩著凳子擦房梁上的灰，低頭看他："你趕我？"

"不是。這地方什么都沒有，年輕人都往外跑……"

"我有地方去。"阿蘅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可我不想回去。回去干什么？繼續做那份我不喜歡的設計工作，繼續租那間見不到陽光的屋子，繼續在地鐵里被人擠來擠去？我母親走了，我突然發現，我之前所有的奮斗，都是為了讓她放心。她不在了，那些奮斗沒了靶子，箭射出去，不知道往哪落。"

她看著窗外，蟒蛇河在暮色里泛著暗金色的光。

"我來這兒，本來是替她看河。現在我發現，我也是替自己找一條河。一條能讓我沉下去的河，或者，浮起來的河。"

老周不懂她說的。但他覺得，這個女孩的某種東西，和他很像。不是經歷，是那種在河里泡久了、既不想上岸又不知道怎么靠岸的狀態。

那天晚上，月亮很圓。阿蘅忽然說："我看見了。"

"什么？"

"那條蟒。"

老周猛地站起來。河心礁石上，果然盤著一團黑褐色的影子，粗如水桶，在月光下泛著**的光。它沒有動，頭昂著，朝著月亮的方向，像在聆聽，又像在訴說。

老周十七年來第一次看見它。他以為會恐懼，但沒有。他只覺得一種巨大的、說不清的悲傷，從腳底升上來，漫過胸口，堵在喉嚨里。

"它在守什么靈？"阿蘅輕聲問。

老周搖頭。蟒蛇忽然低下頭，眼睛轉向他們的方向。那眼睛是琥珀色的，和老周十七年前第一次見時一樣。它看了他們一眼，或者，看了他們很久，然后緩緩滑入水中，漣漪一圈圈蕩開，又歸于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