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布下面是銅鏡。鏡面暗沉沉的，不像現代鏡子那樣亮，映出的人影扭曲變形，像隔著一層渾水在看東西。鏡背是銅鑄的，刻著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字，她湊近了辨認——“沈氏鏡匠，始自明萬歷。三代照魂，鏡不照己。照己者，招煞入鏡，永不得出。”
她把鏡子翻過來，鏡面朝下。然后拿起紅布，準備重新蒙上。
就在這時，她的余光掃到鏡子里映出的影像——鏡面雖然朝下，但它映出了供桌下方那片黑暗的空間。那片黑暗里，蹲著一個人形的東西，正仰著頭往上看。她猛地低頭去看供桌底下——空的。什么都沒有。碎磚地面，積著灰，一只死蟋蟀干巴巴地躺在墻角。她把鏡子重新翻過來，鏡面朝上。鏡子里映著天花板的房梁。房梁上也是空的。
她把紅布蒙回去，手指在布面上按了按，確認四個角都壓住了。
回到廂房，小艾醒了。她坐在床上揉眼睛，臉燒得紅撲撲的。沈眠一摸額頭——滾燙。
“媽媽，我渴。”
沈眠給她倒了杯水。小艾咕嘟咕嘟喝完，又躺下去，翻了個身，把被子踢到一邊。沈眠給她掖好被角，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臉。孩子呼吸很重，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安穩的夢。忽然她睜開眼睛，直直地看著沈眠身后。
“媽媽，那個爺爺又來了。”
“哪個爺爺？”
“鏡子里的。”小艾指了指堂屋的方向，“他站在門口看你。”
沈眠回頭看。堂屋門口空無一人。只有供桌上那兩支白蠟燭的燭火在穿堂風里輕輕搖晃。
“他說什么了？”
“他說——‘眠眠，你回來了。’”小艾把被子拉到下巴上，“媽媽，他是誰呀？”
沈眠沒有回答。她走到堂屋門口往外看——天井里月光清冷，青石板上苔痕斑駁，老井的**蓋得嚴嚴實實。沒有腳步聲，沒有人影，沒有任何不該有的東西。
但她聞到了一種氣味。極淡極淡的，混在香灰和舊木頭的味道里，幾乎分辨不出來。是銅銹的氣味。是那種老銅器被手指反復**之后留在指腹上的、微甜的金屬腥氣。
和她爸活著的時候手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第二章
天亮以后，沈眠開始找父親的遺物。
她翻遍了堂屋、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