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回。
"明天答謝宴，我讓劉凱和老張都確認了，能來。"他靠在廚房門框上，"李蓉說她也來。"
我"嗯"了一聲。
"對了，"他又說，"明天我穿什么合適？畢竟是爸的事，不能太隨便。"
"你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就行。"
"好。"
他走了。我聽見客廳里電視打開的聲音，體育頻道。
我把菜刀放下，擦了擦手。
明天。
第五章
周六一早，我五點就醒了。
周遠還在睡，呼吸均勻。我輕手輕腳下了床，去衛(wèi)生間洗漱。鏡子里的人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來，眼窩凹進去，但眼神是清醒的。
我化了淡妝，穿了件黑色的針織衫和深灰色長褲。喪事答謝宴，不能太隆重，也不能太隨意。
八點，我先去了聚福樓，跟經理確認包間布置。三樓最大的包間，能坐二十人的圓桌。我特意要求把投影設備調試好。
經理問："蘇老師，您這是要放什么？追思視頻？"
我說："對，放一段紀念我爸的短片。"
經理點點頭，沒多問。
十點，蘇楊來了，幫我把回禮禮盒搬上三樓。他看見投影儀，問了一句："姐，這是？"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問。蘇楊這個人，從小就懂得什么時候該閉嘴。
十一點，客人陸續(xù)到了。
大伯一家最先來，進門就拉著我的手說："念念，瘦了，**走得急，苦了你了。"
我笑了笑："沒事，大伯，您坐。"
二叔、小姑、幾個老鄰居，一一落座。
十一點半，周遠帶著他的人到了。
劉凱走在最前面，手里提著一兜水果，笑嘻嘻的："嫂子，節(jié)哀。"
老張跟在后面，四十多歲的胖子，拍了拍周遠的肩膀："老周，伯父的事我們都很難過。"
最后進來的是李蓉。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連衣裙，妝容精致，踩著七八厘米的細高跟。進門的時候，目光在包間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微微一笑。
"蘇姐，節(jié)哀。"
我站起來，走過去，拉了拉她的手："來了就好，坐吧。"
她的手指甲做了法式美甲，指尖涼涼的。
所有人落座。周遠坐在我右手邊，李蓉被我安排在周遠對面。劉凱在李蓉旁邊，老張在我大伯旁邊。
我站起來，端起茶杯。
"今天請大家來，一是感謝各位在我爸后事期間的關心和幫忙，二是想給我爸放一段紀念短片，算是最后送他一程。"
所有人都點頭，氣氛肅穆而溫情。
周遠握了握我的手，低聲說："念念，辛苦了。"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那我們先吃飯，吃完飯我放片子。"
第六章
飯吃到一半，我注意到李蓉的手機響了兩次，她都按掉了。第三次響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變，起身說去接個電話。
我沒攔她。
倒是周遠，在她起身的時候，筷子頓了一下。很輕微，但我看見了。
蘇楊坐在我左手邊，一直沒怎么說話，悶頭吃菜。但我知道他在觀察。他從小就這樣，話少，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李蓉回來的時候，表情恢復了正常，笑著說："不好意思，公司那邊有點事。"
"沒事。"我給她夾了一筷子菜，"今天不談工作，好好吃飯。"
她愣了一下，接住了。
飯局進行到尾聲，服務員開始上水果和甜品。我站起來，走到投影儀旁邊。
"各位，吃得差不多了，我放一下紀念短片。"
周遠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表情是那種"配合妻子完成儀式"的溫和。
我打開投影。
屏幕亮起來。
第一張畫面，是我爸生前的照片。他站在***門口，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手里牽著一個小朋友。那是去年秋天，他來***幫我修滑梯的時候拍的。
"我爸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我過得好。"我的聲音很平靜，"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在醫(yī)院走廊里給周遠打了九個電話。"
周遠的茶杯停在嘴邊。
"前三個，被劉凱掛斷了。"
劉凱的笑容僵在臉上。
"后六個，關機。"
包間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
"我一個人簽的放棄搶救同意書。一個人去殯儀館選的骨灰盒。第二天高燒四十度，急性**，住進了IC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