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三年心頭血，救活了蕭聞璟。
他雙腿能行那日，第一件事卻是將一封婚帖遞到我面前。
“阿蘅，我要娶許尚書家的嫡女了。”
“她身子弱，離不得你的藥血，你隨我入京，做府里的醫女。”
我愣在原地。
“所以，我這個與你拜過天地的妻子，要去給你的新夫人做藥引？”
蕭聞璟沉默許久，才道：
“你出身南疆，身份不清，她是京中貴女。”
“我不能讓她受委屈。”
可他不知道。
南疆女子一生只以心頭血救一人。
救的是夫君。
若夫君負心，我便能親手收回他這條命。
......
三年前，蕭聞璟倒在我藥廬門口。
雙腿盡廢，雙目失明，身中寒毒。
所有人都說他活不過三日。
是我把他從雪地里拖回來。
是我一碗藥一碗藥喂下去。
也是我每月十五割開心口，取三滴心頭血替他**。
南疆嫁命蠱只救夫君。
種下之后，命線相連。
他疼，我便疼。
他傷，我便傷。
若要收回，必須等他親口負誓，再以王令護陣，否則反噬先落到我身上。
所以這三年，我從沒想過收命。
因為我信他。
他也曾抓著我的手說：
“阿蘅，等我站起來，我便給你補一場最熱鬧的婚禮。”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妻。”
可如今，他站起來了。
也恢復了永安伯府嫡子的身份。
然后，他要娶別人。
我問他：
“半月前，你生辰那夜沒有回來，是去議親了？”
他避開我的眼。
“是。”
我心口一陣劇痛。
不是傷心。
是嫁命蠱在動。
蠱蟲最知人心。
他生出負心念，我先受反噬。
我扶住桌角，才沒讓自己彎下腰。
“蕭聞璟，我救你三年，你就這樣回報我？”
他聲音低了些。
“阿蘅，我沒有忘你的恩。”
“所以我才帶你入京。”
“明珠身子弱，太醫說她寒癥入骨，需要至溫至純的藥血。”
“你的血能救我，自然也能救她。”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要我救她？”
他皺眉。
“只是每月取一點血，不會傷你性命。”
“等她身子好了，我給你置一處小院。”
“除了名分，我什么都可以給你。”
我看著他。
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蕭聞璟，我不是藥材。”
“我是人。”
他臉色沉下去。
“阿蘅，別鬧。”
“明珠是尚書府嫡女，日后會是我的正妻。”
“她已經知道你的存在，卻仍愿意容你入府。”
“你該感激她。”
我笑出了眼淚。
“她搶了我的夫君，還要喝我的血。”
“我還要感激她？”
屋外傳來馬蹄聲。
永安伯府的侍衛停在藥廬前。
為首的婆子進門，輕慢地掃了我一眼。
“公子，馬車備好了。”
“許姑娘那邊還等著藥血入引，耽誤不得。”
我后退一步。
“我不去。”
蕭聞璟看著我。
“阿蘅，別逼我。”
我轉身去拿墻上的南疆短刀。
刀柄上嵌著紅玉。
只要劃開掌心，以血召蝶，南疆王庭的人便能找到我。
三年前，我為追求自由，封了王蠱，斷了王庭追蹤。
如今看來，是我錯了。
可我的手還沒碰到刀，蕭聞璟便按住了我。
“你不能留在這里。”
我抬眼。
“憑什么？”
他聲音低得發冷。
“我回京前，必須抹掉這三年的痕跡。”
“若有人知道我曾在山野娶妻，明珠會受委屈，永安伯府也會被人恥笑。”
“所以呢？”
他沒有回答。
只是抬手。
門外侍衛提著火油走進院中。
我猛地睜大眼。
“蕭聞璟，你要做什么？”
他別開臉。
“這間藥廬不能留。”
火把落下。
干草先燒起來。
隨后是藥架，書箱，還有窗邊那張他親手刻過的木凳。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卻被他死死抱住。
“放開我！”
“里面還有你這三年喝的藥方！”
他抱得更緊。
“都過去了。”
“阿蘅，人要往前看。”
火光映在他臉上。
我忽然不掙扎了。
那間小小的藥廬里，有我三年的真心。
現在全被他親手燒干凈了。
也好。
夢沒了。
人也該醒了。
我低頭看向腕間那道淡淡紅線。
那是連著他性命的嫁命線。
我輕聲道：
“蕭聞璟。”
“你會后悔的。”
他皺眉。
“別說氣話。”
我抬眼看他。
“不是氣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