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得纖塵不染，每天換著法兒做飯，周末帶她去逛了商場，給她買了一雙軟底的皮鞋。
她離開那天，我拎著行李箱送她上出租車。
她站在車門口，轉頭對方越甩了一句："你媳婦做的菜油太多，你自己注意身體。"
方越點頭。"好的媽。"
我站在旁邊，就當這話是一陣過堂風。
第二年，錢桂蘭來的頻率上去了。
春節來一趟，暑假來一趟，中間***還要加一趟，說想兒子了。
每次來，家里就會變一變。
我買的那套亞麻窗簾，她說顏色太淺不耐臟，摘下來疊好塞進柜子里。
我在陽臺上養的一盆梔子花，她說招蚊蟲，端到樓道口去了。
我放在廚房靠手位置的調味架，她說不順手，挪到了灶臺最里面，每次做飯我得側著身子去夠。
每一件事拿出來單說，都不值一提。
串在一起，這個家就慢慢變成了另一個形狀。
不是我的形狀。
我跟方越提過一次。
那次是錢桂蘭把我媽從老家寄來的一箱紅薯干扔了，說聞著有股生味，影響柜子里別的東西。
晚上關了臥室門，我對方越說："那箱紅薯干是我媽自己曬的，曬了一個多月，專門寄過來給我吃的。扔之前應該跟我說一聲。"
方越安靜了幾秒。
"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隨手收拾了一下。你別跟她計較，她年紀大了。"
我沒再說話。
不是因為他說得對。
是我想清楚了一件事：在他的排序里，**永遠在第一格。她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諒，只要加一句"她年紀大了"。
那箱紅薯干是我媽在老家陽臺上曬了整整四十天的。切片、翻面、防潮、裝袋，每一步她在電話里都跟我講了。
寄過來的時候外面裹了兩層塑料袋，又套了個紙箱。
紙箱上用圓珠筆寫著"晚晚收，輕放"。
就這樣被扔了。
沒有人覺得不對。
第二天到學校，同辦公室的林倩看了我一眼："念晚，你臉色怎么不太好，沒休息好？"
我說："改卷子改到太晚了。"
她沒追問，倒了杯熱水擱在我桌上。
我捧著那杯水坐了很久，沒有喝。
辦公室的人多少聽說過我婆婆的脾性，但誰都不會主動挑明。
有些話說出來只會更麻煩。
那天下班回到家，錢桂蘭已經走了。
走之前把冰箱重新碼了一遍，扔掉了我上個月囤的三袋速凍餃子，說是過了最佳食用期。
那三袋餃子是我加班到十點回來沒力氣做飯的時候吃的。
我站在冰箱前面看了一會兒，把門關上，轉身去做飯。
03
方越有個妹妹叫方敏，比他小五歲。
沒有固定的工作，干過超市收銀員，做過奶茶店店員，嫌不自由又都辭了，在家待著。
錢桂蘭對這個女兒一個重字都舍不得說。
有一天方越接了個電話，掛了之后跟我說："我妹想來城里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先在咱們這住幾天。"
我說好。
心里想的是住幾天就走。
方敏來了之后住了三個禮拜。
她住的是次臥，進門第一天就說床太硬。方越當天下午去買了一個乳膠床墊，八百多塊，沒跟我商量。
方敏不做家務。早上十點才起，吃完飯碗推到一邊，我下班回來的時候水池里全是她攢了一天的杯子、碗碟和外賣盒。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四個菜。方敏坐下來掃了一眼桌面，夾了一筷子青菜，放下筷子。
"嫂子，我不太吃辣，以后能做清淡一點嗎？"
那天最辣的菜是撒了幾粒干辣椒的素炒豆角。
我說好。
方越在旁邊低頭扒飯，一聲不吭。
方敏工作沒找到，倒是在附近的商場辦了一張兩千塊的美容卡。
那天晚上我聽見她發微信語音給錢桂蘭："媽，我在嫂子家挺好的，哥對我可好了。"
錢桂蘭回了一條消息："讓你嫂子多照應你。她是嫂子，應該的。"
第三個禮拜的周末，方敏找方越借錢，說看上了一件大衣，三千八。
方越轉了四千給她，說多出來的留著零花。
那四千塊是從我們的家用存折里轉出去的。
晚上方越去洗漱的時候，我看了一眼他手機的轉賬記錄。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上個月一千五。
上上個月兩千。
再往前翻，每隔一兩個月就有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