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沒說話。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周六來。帶著我妹一起。"
"來就來唄。你怕她？"
"不怕。"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看著杯子里的茶葉上上下下地翻滾。
"先讓她看看這個店。"
陳燕"噗"地笑了。
"你也**道。她是不是以為你還在流水線上站著？"
"她以為我擺地攤。"
陳燕笑完了之后，表情又嚴肅了。
"小敏，她來了之后肯定要錢。你給不給？"
"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不該給。"
"為什么？"
"因為你給了一次有第二次，給了第二次有第三次。**這種人，是個填不滿的窟窿。"
我沒回答。
陳燕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五年了一直沒跟他們聯系。如果不是她們找上門，你一輩子都不會主動去找。"
"你不是不恨她們，你是不想再當那個冤大頭了。"
她把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我拉開最下面一個抽屜。
里頭有一個舊信封。
信封里是那張銀行流水單。折成豆腐塊，折痕已經發黃了。
五年了。
我帶著它從出租屋搬到方姨的店里，從方姨的店搬到我自己的檔口，從小檔口搬到大店面。
搬了四次家，什么東西都扔過，就這張紙沒扔。
我把它拿出來，展開看了一遍。
日期：2019年7月16日。
轉出：80000.00元。
收款方：鑫遠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
這張紙就是證據。
她說"借"，但從來沒還過一分錢。
我把流水單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方姨，周六家里來客人，我需要您幫個忙。"
方姨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
"嗯。"
"她自己要來的？"
"帶上我妹一塊兒來的。"
方姨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讓我干啥？"
"不干啥。周六您來店里坐坐就行。"
"你怕自己扛不住？"
我笑了一聲。
"不是。我怕她一個人扛不住。"
周四晚上，張嬸的閨女芳芳給我打了個視頻電話。
芳芳是我們村張嬸的二女兒，跟我同歲。當年也在我們廠里干過半年，受不了走了，現在在城里一家火鍋店當收銀員。村里的事，她有時候會跟我說兩句。
"小敏，**上回打你電話了吧？"
"嗯。"
"她跟村里人怎么說的你知道嗎？"
"說什么了？"
芳芳壓低了聲音。
"她逢人就說你不孝順。說她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翻臉不認人，連個電話都不打，一分錢也不給家里寄。"
"她還說你在外面學壞了，不干正經事。"
"上回你二姨來我家串門，**當著一屋子人的面抹眼淚，說我怎么養了這么個白眼狼。"
我靠在沙發上，沒說話。
芳芳又說："還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跟別人說，你那個八萬塊是你自愿給小甜的。說是你主動提出來幫**裝修新房，當姐姐的懂事。"
"她說是我自愿的。"
"對。村里人全信了。還有人夸你呢，說周家大閨女厚道。"
我盯著天花板。
五年了。
她偷了我的錢，還反過來編了一出"懂事姐姐主動奉獻"的戲，讓全村人給她鼓掌。
"芳芳，謝謝你告訴我。"
"你別往心里去，**那個人你還不了解？嘴上功夫一流，真的假的全靠她一張嘴。"
掛了視頻。
我坐在客廳里，看著窗外的燈火。
這是一套一百一十平的三居室。城南的商品房，去年全款買的。
客廳里有真皮沙發、液晶大電視、實木茶幾上擺著一套功夫茶具。
五年前我在出租屋里泡腳的時候，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今天。
但這些東西，我媽不知道。
她以為我還是那個出租屋的打工妹。
她以為我還是那個拿了存折就乖乖交出來的老實姑娘。
周六就知道了。
周五下午，我的手機響了。
小甜。
"姐，我們明天中午到。你那個**城在哪個路？給個定位唄。"
"到了給我打電話，你們從北門進來往里走就行。"
"你在哪個攤位啊？編號多少？我怕找不到。"
"沒編號。你一路走到頭就看到了。"
"那得多遠啊？你在最里頭？生意不好吧，好位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