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全鎮三百多號賓客的面，我按下了投屏鍵。大屏幕跳出一段網吧監控錄像，畫面里一個中年女人坐在三號機位上慌慌張張修改高考志愿，旁邊站著的男人彎腰指著屏幕。那個女人是我媽，那個男人是趙德貴。趙洋舉著的酒杯砸在了地上。一周前，我還假裝乖乖準備復讀。直到查分那天，我689分，全縣理科第一，錄取通知書上卻寫著一所聽都沒聽過的三本學院。而趙洋，那個模擬考沒超過四百分的人，收到了北辰大學的錄取通知。我跑去找我媽，在廚房門口聽到她的電話："趙廠長，志愿改好了，密碼是我閨女生日。編制的事，您可得說話算數。"
第一章
七月十五號，出成績。
我蹲在學校門口的臺階上，手機被太陽曬得燙手，頁面刷了四遍才加載出來。
689分。
語數外加理綜，每一科我看了三遍，沒看錯。
全縣理科第一。
孟小禾從后面撲過來，摟住我脖子。
"晚秋！多少分？"
"六百八十九。"
她尖叫了一聲，整條街都能聽見。
"北辰大學穩了！"
我笑著笑著，眼淚下來了。
三年。
每天五點起，十二點睡。
做過的試卷摞起來比我人還高。
就為了今天。
我一路跑回家。
家里沒人，桌上一張字條：廠里加班，晚飯自己弄。
等不了了。
我打開電腦查錄取結果。
頁面轉了好久，終于刷出來了。
第一志愿錄取結果：盛安學院，學前教育專業。
我眨了兩下眼，又看一遍。
盛安學院。
這四個字我從記憶里翻了翻，翻不著任何痕跡。
我填的是北辰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一個字一個字敲進去的，核對過四遍。
重新登錄志愿填報系統，調出提交記錄。
第一志愿：盛安學院，學前教育。
最后修改時間：七月一號，凌晨兩點十七分。
那天凌晨兩點，我在床上睡覺。
誰登的號？
誰改的志愿？
拿起手機想打電話，門響了。
不是我媽。
是隔壁張嬸。
她一臉喜氣沖進來。
"晚秋，大喜事！趙廠長家趙洋考上北辰大學了！你倆一個班的吧？"
手機差點從手里滑出去。
"趙洋？北辰大學？"
"可不是！趙廠長在廠里放了兩百響鞭炮，說他兒子是鎮上頭一個985大學生！"
趙洋。
模擬考最高398分。
英語選擇題全蒙同一個選項。
數學大題從來不動筆。
就他？
張嬸走了之后，我站在客廳中間，一件一件地串。
志愿被改了。時間是凌晨兩點。密碼是我的生日。知道這個密碼的，只有我媽。
趙洋上了我報的那所大學。
趙洋的爸，是我媽干了十二年的那個廠子的廠長。
六點半，門鎖響了。
我媽拎著一袋菜進來，沒往客廳看，直接去了廚房。
我跟過去。
還沒開口，就聽見她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一扇門的距離，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趙廠長，您放心，系統那邊我確認過了，錄取沒問題。"
"密碼就是我閨女生日，進系統很方便。"
"編制的事……九月之前能不能定下來？我在廠里十二年了，這次的機會真不想再錯過了。"
"行，行，晚秋那邊您別操心，我來處理。"
電話掛了。
廚房里水龍頭開了，她一邊洗菜一邊哼曲。
六百八十九分。
三年拼出來的前途。
她賣了。
換一個編制。
我推開門。
"媽。"
她頭沒抬。
我把成績單拍在灶臺上。
"志愿，是你改的。"
第二章
她的手頓了一下。
只一秒，又恢復了動作。
"我查到了。七月一號，凌晨兩點十七分，有人用我的密碼登錄系統，把北辰大學改成了盛安學院。"
她關了水龍頭，用圍裙擦手，轉過身。
表情比灶臺上的鐵鍋還冷。
"改了，怎么了。"
不是問句。
我攥緊成績單，紙皺成一團。
"六百八十九分，全縣第一，能上全省最好的985。你給我改成一個三本。"
"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上什么北辰大學？離家幾千里，四年十幾萬。畢業了還不是回來嫁人？"
"盛安學院離家近，出來當個幼師，穩穩當當。"
她掛好圍裙，不緊不慢，像在交代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