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落了滿地。
我摸了摸后腦勺。
光滑的，沒有傷口。
活過來了。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翻蓋手機，屏幕上裂了一道紋。
婆婆的號碼。
我接了。
「沈念！」婆婆的聲音從話筒里炸出來，「甜甜給我打電話了，哭著說你不管她！你到底怎么回事？她是你老公的親妹妹！」
來了。
上輩子這通電話，我是站在醫院門口接的。我說「媽，您別急，我們商量著來。」然后被罵了半個小時，又乖乖回去安慰陸甜甜。
「媽，」我說，「甜甜懷孕了。誰的孩子，她自己清楚。她要打還是要生，她自己決定。」
「你——你說什么？！」
「她二十一了。法律上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她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然后爆發了。
「沈念你個沒良心的東西！她才二十一啊！一個小姑娘，碰上這種事，你當嫂子的不幫忙誰幫忙？你是不是嫌我們陸家煩了？嫌我女兒給你添麻煩了？」
「媽。」
「你要是這種態度，你趁早別在陸家待了！我告訴你，甜甜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沒完——」
「媽。」
「你少打斷我——」
「手術費八千。術后恢復至少休一個月。營養費、藥費、復查費加起來又是三四千。」
她頓住了。
「上輩子——不，上次我打聽過價格。您要是心疼女兒，這錢您出。我不攔著。但我和陸深出不了這個錢。」
話筒里傳來呼吸聲，粗重的。
「多……多少？」
「加上來回路費，差不多一萬二。」
沉默。
上輩子，這一萬多是我和陸深出的。陸深的工資加我的工資，掏空了三個月的積蓄。婆婆一分沒出。事后她還說：「你們幫甜甜是應該的，一家人說什么錢不錢的。」
一家人。
我鼻子里涌上一股酸意，不是心酸，是胃酸。
「媽，我把話放這兒。我和陸深的經濟條件您知道。我們管不了甜甜，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你——」
「您要是有辦法，您來。我支持您。」
我掛了電話。
手指按在翻蓋上，關機。
后腦勺那一棍子的鈍痛好像還在。
不，那是上輩子的記憶。這輩子的后腦勺干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