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聽見了？
老爺子朝他閨女擺了擺手，示意把自己推過來。輪椅的輪子碾在地磚上，發出吱扭吱扭的聲音。旁邊幾個游客紛紛讓道，他停在我跟前，仰起頭看著我——他坐輪椅，我站著，但他看我的那個架勢，好像是他居高臨下似的。
他指了指展柜里的那段殘骸：“假的。”
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
他閨女趕緊拉他的袖子：“爸，你別亂說，人家這是正兒八經的展覽——”
“我說我自己的炮，輪得到你插嘴？”老爺子不耐煩地一揮手，差點打到旁邊一個背雙肩包的小伙子的包。
“什么？”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您說……這炮是您的？”
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冉莊民兵連，三班爆破組長，張德柱。”
我倒吸一口涼氣。
“那炮是我造的。鐵管是我從保定火車站***倉庫里摸出來的，麻繩是從**家驢車韁繩上拆的，榆木是村口那棵老榆樹鋸的一截樁。他們說這是‘仿制品’——仿什么仿？真家伙在這兒呢。”
他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敲在一面上鎖的門上。
我腦子飛轉。剛才小劉講解員說張德柱九十年代就去世了，眼前這個老爺子活生生地坐在這兒，自稱張德柱。這中間必有一個人搞錯了——要么是資料錯了，要么是眼前這位老爺子在編故事。
做我們這行的，最怕遇到兩種人。一種是滿嘴跑火車的“歷史見證者”，你跟他說兩句就能編出八百字的故事來，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從**神劇里抄的。另一種是真的歷史見證者，他們嘴里說出來的東西往往和你掌握的所有資料都對不上，但你就是沒辦法反駁——因為人家真的在那兒。
我看了一眼他閨女。她表情很復雜，尷尬里帶著無奈，無奈里又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怎么說呢，像是早就習慣了。我估計類似的場面她經歷過不少次了。
“張老，”我蹲下來，讓視線和他平齊，然后掏出錄音筆，“我是寫文章的，您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跟我詳細說說這門炮的事兒？”
他閨女又想攔，被老爺子一眼瞪回去了。九十多歲的人，瞪起眼來還帶著一股子凜然的勁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