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沈挽側過頭，壓低聲音對丫鬟說，“你去山下看看，若遇到顧家的人，就說顧世子受傷在此，請他們速來。”
青蕊應聲而去。
沈挽又看了一眼晏清，他正低著頭替顧珩包扎傷口，沈嬌在一旁遞帕子、遞水囊，兩人配合得倒是默契。
“姐姐！”沈嬌忽然轉過頭來，“你愣著做什么？快過來幫忙呀！”
沈挽微微一笑：“有妹妹和晏公子在，足夠了。我去前面看看，別讓什么歹人靠近。”
她轉身朝山道上方走去，走出十幾步遠，靠在一棵老松樹下，靜靜看著遠處的山巒。
秋日的山風有些涼，吹得她衣袖獵獵作響。沈挽攏了攏衣襟，深吸了一口氣。山間的空氣清冽甘甜，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息，與前世她臨死前聞到的那股藥味截然不同。
活著真好。清醒地活著，更好。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山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十幾名身著玄甲的侍衛策馬而來，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面容剛毅，正是鎮北侯府的侍衛統領趙戟。
“世子！”趙戟翻身下馬，幾步沖到顧珩面前，單膝跪地，“屬下救駕來遲，請世子責罰！”
顧珩此刻已經醒了過來，只是虛弱得說不出話。他費力地睜著眼睛，目光從趙戟臉上移開，緩緩落在跪坐于身旁的沈嬌身上。
沈嬌正用帕子替他擦臉上的血跡，動作輕柔得像在**一件易碎的瓷器。見顧珩看向自己，她眼眶一紅，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世子您醒了……太好了……方才真是嚇死我了……”
顧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
沈挽站在遠處，看得分明。顧珩此刻眼中不是感激，而是震驚——那是一種被某種美攫住心神的震驚。前世他也曾用這樣的眼神看過沈挽，在她替他換藥的時候，在她替他端茶的時候，在她衣不解帶照顧了他整整七天的時候。
那時候她以為那是喜歡。
后來她才知道，那不過是一個少年在脆弱時對溫柔的錯覺。等這錯覺消失，他便會清醒過來，然后開始懷疑，開始質問，最終得出“你騙了我”的結論。
“是沈二姑娘救了世子。”趙戟的聲音把沈挽拉回現實。
沈嬌連忙擺手，滿臉通紅：“不不不，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姐姐和晏公子也幫了忙的……”
她嘴上推辭，身子卻一動不動，穩穩地跪在離顧珩最近的位置。
趙戟朝沈嬌深深一揖：“沈二姑娘大恩，鎮北侯府銘記于心。在下先送世子回府醫治，改日定當登門拜謝。”
顧珩被扶上馬之前，忽然回過頭來，啞著嗓子問了一句：“姑娘……芳名可否告知？”
沈嬌的臉紅透了，聲如蚊蚋：“臣女……沈嬌。”
顧珩微微點頭，目光又掃向不遠處站著的沈挽。他的視線在沈挽臉上停了一瞬，似乎想分辨什么，但終究傷勢太重，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馬蹄聲遠去，山道上重歸寂靜。
沈嬌緩緩站起身，雙手交握在胸前，臉上的紅暈還未褪盡。她看了一眼晏清，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小聲道：“晏公子，方才……方才多謝你了。”
晏清沒有說話。
沈挽走過來，拍了拍沈嬌的肩膀：“妹妹今日辛苦了，咱們回府吧。”
沈嬌點點頭，腳步卻有些飄忽，像踩在云端上。
沈挽走在最后面，看著前面并肩而行的沈嬌和晏清，嘴角慢慢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這出戲，才剛剛開場呢。
6
回到沈府已是日暮時分。
沈挽剛進閨房，還沒來得及換衣裳，沈夫人柳氏便帶著一群丫鬟婆子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
“跪下！”
柳氏今年三十有六，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發起怒來卻是一副十足的市井潑婦相。她將一張帖子摔在沈挽面前，厲聲道：“你自己看看！”
沈挽低頭看了一眼，是晏清差人送來的致謝帖，言辭客氣，無非是說今日多謝兩位姑娘款待云云。
“我且問你，”柳氏指著她的鼻子，“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私自與男子同車出游，傳出去讓沈家的臉面往哪兒擱？你自己不要名聲也就罷了，別連累了**妹！”
沈挽平靜地跪著，一言不發。
前世也是這樣。但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