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李茹說完之后，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然后打開電腦，在鍵盤上戳了半天，調出了一份住戶登記表。
“**貴，601，去年十二月搬走的。”彭經理念著屏幕上的字，念得很慢，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念錯，“搬走之前在物業這邊登記過，交清了物業費，退了門禁卡。”
“去年十二月？”李茹問，“上個月？”
“不是上個月，是去年十二月。”彭經理用手指著屏幕上的日期給她看，“2023年12月18日。”
李茹算了一下，去年十二月到現在，將近一年了。一年前就搬走了。但她的窗玻璃上的名字是昨天出現的。昨天。這個名字在玻璃上出現的時候，它所指代的那個人已經搬走了將近一年。她在心里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覺得這句話的邏輯不對。名字出現在玻璃上是因為那個人還住在這棟樓里？還是因為那個人即將搬走？還是因為那個人已經搬走了？她不知道。彭經理繼續說：“趙鳳英和孫建國，502，上個月搬走的，十月十五號來辦的登記。趙鳳英簽的字，她說兒子在省城買了房子，接他們過去住。”
“十月十五號。”李茹重復了一遍。今天是十一月十二號。趙鳳英和孫建國的名字出現在她窗玻璃上的時間是十一月十一號和十號。比他們實際搬走的時間晚了將近一個月。不對，不是“晚了”，是名字出現的時間和他們搬走的時間之間有一個固定的間隔——名字出現之后，那個人就搬走了，或者已經搬走了。她不知道是前者的因導致了后者的果，還是后者的因導致了前者的果，還是兩者之間根本沒有因果關系，只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超越了她認知范圍的時間順序。
她謝過了彭經理，走出了鐵皮房子。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的后背是涼的。她站在小區院子里，看著那棟六層的、馬賽克外墻灰不溜秋的、窗戶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開著有的關著的居民樓，覺得它和她住了三年的那棟樓是同一棟樓，但又不是。以前的它只是一個她睡覺的地方，一個每個月交八百塊錢房租就能擁有一個門的、可以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開的盒子。現在的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