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人也笑了。
但這一次，他注意到一個之前沒發現的細節——鏡子里梅娘的耳垂上有一顆小痣。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摸到了一顆小小的凸起。
他不記得自己以前耳垂上有痣。
鏡子里的梅娘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近，近得像是貼著他的耳朵在說：“你再看一眼窗外。”
沈硯舟轉頭看向窗外。閨房的窗外不是院子，而是一片白色的虛空。虛空中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像是一個人站在很遠的地方，正在朝這邊看。
他瞇起眼睛辨認了很久，終于看清了那個人影。
那個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棉袍，身形消瘦，臉色蠟黃，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是沈硯舟。
他自己。
他站在虛空的那一頭，隔著無盡的白色，朝這邊看。他看起來那么瘦，那么憔悴，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而鏡中的梅娘——不，而“他”——正坐在溫暖的閨房里，肌膚豐潤，眉目如畫。
沈硯舟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變成”梅娘。梅娘是在“變成”他。她每從他身上拿走一分，就變得更鮮活一分；他每失去一分，就變得更蒼白一分。這個過程已經持續了很久，久到他連照鏡子的時候都認不出自己了。
但他還是舍不得。
三
沈硯舟終于決定去找道士。
不是因為他想通了，而是因為他已經站不起來了。那天早上他從床上醒來，試圖下地，雙腿卻像兩根枯樹枝一樣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直接摔在了地上。他趴在地上喘了很久，才一點一點地爬回床上。
他側過頭，看到墻上那幅畫。
梅娘站在老梅樹下，側身回眸，似笑非笑。她手里的那枝梅花，已經開了五朵。花瓣是血紅色的，像五滴凝固的血。
沈硯舟記得，他剛買畫的時候，梅娘手里只有三朵花苞。第一朵開在他第一次夢見她的那天晚上。第二朵開在他夢見她名字的那天晚上。第三朵開在她第一次從畫里走下來的那天晚上——那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一夜，也是最恐怖的一夜。
**朵花是什么時候開的？他想不起來了。第五朵呢？也許是昨天？也許是今天早上？
他看著那五朵花，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六朵花開滿之后，會發生什么？
他不知道，